第275章 碎银子见底了

“老夫人莫慌，凡事皆有一线生机。”

道婆抬手虚虚往下一按，等赵翠芸惊魂未定地重新坐回椅中，这才慢条斯理地说：

“既是今日赶巧来了祈福会，不如先替贵府在仙前点一盏长明平安灯。

一则照亮家宅堂屋，二则……也替远行之人照亮脚下的归路。”

一听有法子破解，赵翠芸急忙问：“点这灯要多少香火钱？”

“十两。”

赵翠芸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松了半截。

进门时那五十两的门槛钱，顾寿梅已经领着她交过了。

眼下不过是再添十两银子，就能保住一家老小平安，这买卖太值当了，总好过回家去夜夜悬心强。

“点！给我点上一盏！”

旁边候着的小道姑立刻捧来一只红漆木盘。

赵翠芸麻利地从荷包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上去时还不忘叮嘱一句：

“这灯到了后半夜也亮着？”

“老夫人放心，日夜添油，绝不叫它灭了，日日都有专人诵经照看。”

赵翠芸连连点头，惨白的脸色总算缓过来几分。

这时，坐在旁边的刘夫人热心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老夫人，您家大公子在军中，光点家宅灯，怕是照应不到军营里去。

前年我家老爷外放办差，我是特意求了仙姑亲手画的护身符，缝在贴身小衣里头带着，才算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赵翠芸一听，来了精神，扭头问道：“这符在军营里也能带？不犯忌讳？”

“叠在红布袋里贴身收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半点不妨碍骑马打仗。”道婆接口道。

“一道符二十两，专求军中避祸，刀剑不沾身。”

“那给我请一道！”

赵翠芸这次应得比刚才还痛快。

对面的许夫人拿帕子掩着嘴，扑哧一笑：“诸位快瞧瞧这做娘的心，当真是疼儿子呢1”

这话正好搔到了赵翠芸的痒处。

她爽快地掏出二十两银子拍在木盘上，巴巴地盯着小道姑提笔在黄纸上写下“顾渊”两个大字。

心里头那股子猫抓似的慌乱，仿佛也跟着那两道墨迹稳稳落了地。

可顾渊的名字墨迹还没干，席间又有位太太幽幽地叹了口气：

“要我说啊，孩子们在外头拿命奔波，归根结底还得靠老祖宗在地下保佑。

老夫人今儿既然来了，不如顺道上一封香表，也好叫顾家的列祖列宗晓得子孙后辈的孝心，在九泉之下多替哥儿们挡一挡灾。”

赵翠芸掏荷包的手顿了顿，迟疑道：“给祖宗上表……还得另外算钱？”

“香表需得专门开坛焚化，一份三十两。”道

婆神色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

“阳间求平安，阴间修阴德，这祖先庇佑，自然是另一份功德。”

赵翠芸低头看了一眼红漆木盘。

儿子的符都求了，这会儿轮到顾家的老祖宗，她若是咬着牙说舍不得这三十两，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忘本的不孝子孙？

再说了，老祖宗若是真显了灵，保佑的不还是她生的儿子么！

“那……那便一并上吧。”

小道姑脆生生地应了，飞快地在账册上添了一笔，紧接着又抬起头。笑吟吟地问：

“不知老夫人府上，可还有常年体弱、需要休养的长辈？”

“我家那个老头子，早些年伤了底子，如今虽然有儿媳妇调养着好多了，可到底上了岁数，不比从前。”

“那正该供一盏延寿灯，二十两，保佑老太爷松鹤延年，百病不侵。”

“点上，也点上。”赵翠芸一挥手。

“他如今身子骨见好，脾气倒是越来越倔，叫他在屋里多歇会儿，他还反过来嫌我唠叨。”

刘夫人深有同感地一拍大腿：“哎哟，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病的时候哼哼唧唧离不得人伺候，这刚能下地走两步，就嫌咱们管得宽了。

可咱们做妻子的，难道还能真狠下心不管他们死活？”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说进了赵翠芸的心坎里。

“可不是嘛！”

她刚进门时，还觉得这些夫人说话拿腔拿调的。

如今一扯起自家老爷们的臭毛病，顿觉亲切无比，跟村口晒太阳的婆娘们也没什么两样。

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起了苦水，气氛火热得不行。

说到兴头上，赵翠芸连自己手里的银子，是什么时候放进木盘里的都没留意。

道婆含笑等她们说完了热闹，这才不紧不慢地又抛出一句：

“瞧老夫人满面红光，不知府上近来可有怀着身子的妇人？”

“有！我家老二媳妇锦年，怀孕四个多月了。”

“妇人临盆如过鬼门关，那是天大的事。这道二十两的保胎符，老夫人可得替她请回去，保个母子平安，顺顺当当。”

赵翠芸心里头一动：“这话在理。她这些日子身子沉，走路都喘，我瞧着都替她捏把汗。”

许夫人在旁边啧啧称赞：“您瞧瞧，什么叫菩萨心肠？老夫人这么疼儿媳妇，也难怪家里和睦。

想当初我生孩子的时候，我家那位老太太若有您这一半的体贴，我做梦都得笑醒了！”

赵翠芸被捧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嗨，都是一家人，肚子里揣着我们顾家的骨肉，我不心疼她谁心疼她？”

道婆微笑着颔首，示意小道姑记下，视线却

似有若无地落在了桌案角另一个绣着麒麟的空符袋上：

“咱们这儿还有特制的送子香，十两一炷。府上若是还有哪房媳妇盼着开枝散叶的，不如顺手敬上一炷？”

“这个嘛……”

赵翠芸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关棠，嘴角不受控制地往耳根子后头咧，又赶忙假模假式地压了压。

“那就……也请一份吧。”

刘夫人眼尖，促狭地笑道：“哟，这一份，怕是特意替那位忠勇县主求的吧？”

“她年纪还轻，我平日里可从不敢催她。”赵翠芸嘴上这么说，摸出十两银子放进盘里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不过嘛，早点怀上，家里热热闹闹的，自然更好。”

周围几位夫人顿时善意地哄笑起来。

赵翠芸被笑得老脸发烫，却还是没忍住，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那道婆：

“仙姑，这十两银子的香……能不能求菩萨开恩，直接保佑她怀个双胎？”

“老夫人一片慈母心肠，心诚则灵。”道婆笑眯眯地应道。

赵翠芸听得眉开眼笑，心满意足，一拍脑门又想起来一个：

“对了！我家还有个没出阁的闺女呢！姑娘家家的，能求个什么？”

“自然是求姻缘签，十两一支。”

“这个好，这个要紧！”赵翠芸瞬间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跟点菜似的一通交代。

“我们家也不图男方大富大贵，头一条人品得端正，知冷知热待她好！

再一个，婆家最好离我们府上近些，可别一嫁出去隔着千山万水，我想见闺女一面都难……”

记账的小道姑抿着嘴笑：“老夫人尽管把心愿说全乎了，神仙老爷都听着呢。”

“还有还有，那姑爷脾气可千万不能太暴躁！”

刘夫人笑得直揉肚子：“我的老夫人哎，您再这么一条条地往下说，怕是得请天上的神仙拿泥巴现给您捏一个姑爷出来了！”

满屋子又是一阵欢声笑语。赵翠芸也跟着乐，嘴里说着：“哪能呢！”

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道姑把“顾晚”两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了红签上。

长明灯、护身符、香表、延寿灯、保胎符、送子香、姻缘签……

一转眼的功夫，赵翠芸面前的案几上已经满满当当地摆开了一大片，连系符袋的红绳都分出粗细不同的几种。

赵翠芸刚进门时还缩手缩脚怕露怯，这会儿听得多了，竟也能像模像样地指着一只只锦囊问小道姑：

“哪个该挂在拔步床头，哪个该塞进枕头芯里。”

她正问得起劲，站在身后的拿着荷包的丫鬟忽然凑到她耳边，极轻地提醒了一句：

“老夫人，带出来的碎银子……已经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