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坚定的(三)
书名:[家教初代]Ⅰ时代的叛逆者 作者:Ozora
☆、你所坚定的(三)
我们相顾无言地盯了几十秒,拉维尼娅才后知后觉向我确认是不是某个人的误会会搅得彭格列天翻地覆。虽然她的用词稍有不当,但我还是给出了肯定答覆。
在我点头后这位小姐紧张兮兮地跟我解释只是因为突然背部的伤口开始剧烈疼痛,她担心是伤口迸裂开又实在无法强忍着回到自己房间,无奈之下确认走廊上某个房间没人又没反锁后,她才失礼地借用了一小会,脱下衣服查看伤口。
谁知房间主人中途可能是想起没锁门就回来了呢。
不,我觉得最大的意外因素可能不是主人回来了那么简单……
醒悟到自己犯了错的拉维尼娅仓促与我道别后,挽起裙边也焦急跑了出去,至于她是回房间自愧懊悔,还是到阿德丽娜那里帮乔托开脱,都不是我要考虑的事了。
我扫了一眼乔托房间的落地钟,发现时间所剩无几,便好心帮乔托关上门径直往情报区去。
刚进阿诺德的办公室就仿佛看到了一团实体化的低气压,他紧皱眉头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子愠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门口深呼吸,我硬着头皮轻叩门框提醒他。阿诺德看都没看我一眼,就直截了当地询问我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不……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语气坚定,“那不是大人你感兴趣的事。”
“与此相比,我倒有一些想不通的事等待您的解答。”
我把完成的报告和阿德丽娜的那份摊开在他的办公桌上,接下来就勿需赘言阐述疑惑了,阿诺德的眼神告诉我他懂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拨动指尖把报告归到一迭,若无其事收回到牛皮文件袋中,好像是无意一般问道:“你觉得阿德丽娜·格雷科是怎样的人?”
“幼稚、傻帽、缺根筋。”
“别带上个人情绪。”
“……我觉得这应该是众所周知的。”我嘟囔,“很抱歉我不知道您问这个的用意。”
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我犹豫着补充道:“大人……您不信任格雷科小姐吗?”
结合他目前的表现来看,这是很容易给出的一种猜测,阿诺德不是个在人背后妄加评论的角色,他做事磊落、不遮不掩。能让他破天荒征求我的意见,说明阿德丽娜目前在他眼中身份很特殊。
“她不值得我信任。”阿诺德的口吻简直像是讨论天气般平淡无奇,我像那时可能是幸灾乐祸过头了,他很快察觉到我细微的表情变化又说道:“你也一样。”
“我信赖的只有我自己,有些时候连眼前事实也是不可信的。”
毫无人情味的工作机器,我悄悄翻了个白眼。
黄瓜从进门起就抱着办公室的桌腿下嘴磨牙,阿诺德一向眼光不错,家具的质量有够它咬一上午不打搅我的。
大人继续说:“她和d·斯佩多关系匪浅,虽然我也不认为斯佩多会有多看重她,不过因此而来,阿德丽娜不管做什么都必须要在我防备的区域内。”
“即使收为己用,也依旧报之以怀疑吗……”
“斯佩多也是这样。”
我哑然,可悲的阿德丽娜。
我却没有立场谴责阿诺德大人的无情无义,在局势变幻无常的十九世纪,又在危机重重的黑手党里行事,在崇尚美德之前,得先保障自身,更何况像他这样万人之上的地位,多少人虎视眈眈意图不轨,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必要的。
“花冈出弥,我要求你註意阿德丽娜的一举一动,若有异样及时向我汇报……我再说一遍,就算让她察觉也没关系,你得让她时时感觉到你的存在,才能有效地干涉斯佩多基于她的可利用之处正在密谋的不轨企图。”
说到底还是两位大人暗度陈仓、礼尚往来地较劲罢了。我顿顿,把“大人请问您是百合向吗”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咽了下去。
如此一来他讲明了我倒更能体会最近的微妙气氛,为什么让独独我去接应阿德丽娜,为什么让她以索要资料的借口来挑衅我,为什么故意将我调到莱昂街区又派遣几乎一无所知的她去第一线,为什么要把关于她的信息交付予我。
只是因为,他在阿德丽娜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老谋深算打定了她会因此和我产生交集,并主动接近我。
见我再没开口,阿诺德也许自然而然就认为我心生芥蒂,我想他也不会在意我是不是乐意接下这份差事,总之对于大人自作主张的计划,一向都是不问其他人修改意见的,甚为苦恼。
他拿骨节敲敲桌面,对我工作里走神的行为非常不耐。
“把你在g那里冲动懒散的习惯给我改掉,我不希望在你的个人檔案里以‘殉职’来结尾,特别是你在我这里的工作期间。”
我恍然想到了死去不久的戈黛特。
——和胆大妄为激怒g的那些话,我曾说过想看看他伤心的表情,后来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想看看,或者那只是随口说出来长我方气势而已。
我想他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流露怆然哀恸神情的那号人,用那张随时随地都暴躁的脸来展现此类细腻的表情,我想象无能。
松柏围绕的长眠墓园,永远是无尽长夜。
…………
听取了阿诺德大人关于案件的相关调查结果后,磨磨蹭蹭差不多也到下午了,如果不是他命令我把黄瓜抱起来,我是绝对不会晓得这个家伙差点把阿诺德的纯黑小牛皮鞋撕碎吞下去。战战兢兢瞥着阿诺德满是抓痕口水【看起来好像很贵】的皮鞋,我把格外开心想要冒头再去咬两口的黄瓜按在怀里,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走出办公室才真正松一口气。
把黄瓜重新放回地上后,这丫还不死心挠了关闭的办公室大门几下,最后泪眼汪汪地回头寻求我的帮忙。我蹲下揪起它后脖提拧起它小小的身子,彻底断绝了它还想进门咬阿诺德另一只脚的念头。
别揪着阿诺德大人不放了咬坏了赔不起……走我们回武装部咬。
拧了几条走廊后我让它落了地,放手让黄瓜慢慢跟在后面。小豹子扯着包着绷带的腿一蹦一跳越跑越兴奋,以至于后来超过了我,我走得闲适也无心加快步伐。
隔着武装部门前最后一个转弯,听到房间里传出来争论声,我对房间里的人很好奇,走到门外没做声。
“吾将出弥安排予你,绝不是让她……”
听到生硬的意语就猜到房内是朝利雨月大人没错。
不过,朝利大人上门找g的时候少之甚少,我屏息凝神正好听到他的话被另一人不耐烦地打断。
“我不知道她近日性情变化的原因,也绝对不是我这边的问题,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啧……身体里的寄居者和原体的差别果然没办法完全糊弄过去啊,早就被g看出来了不是吗。
“话虽如此,吾也无任何迁怒之意,但调动之事还将以出弥的意愿为主。”
“当初乔托他同意那女人到武装部就是个错误。”
我刚刚听出个头绪,本月最励志的事发生了。
——挠不开阿诺德办公室大门的蠢黄瓜,在我偷听的整个阶段闲来无事而又孜孜不倦挠大门。靠着用爪子扳缝隙的一点巧劲居然给它挠开了!一只还没我小手臂长的猫仔是怎么能搬动两米多高的红木大门的这难道不是今天最操蛋的事吗!
我再没能听到后续,看到黄瓜溜进门后的g将话头戛然而止在口中,我只得乖乖推门进入。
朝利大人看到我时,白皙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局促,“啊……出弥,吾此次前来的实意也断不会隐瞒于你。”
我颔首致礼,“夫君大人言重,再者出弥并未在g大人手下受任何委屈,只是前日事务繁重,身体抱恙不适尔尔。”
或许学着朝利雨月用文雅的说话方式能消减一些他的不安,我不敢想这个时候暴露身份的危险。
“出弥也有不妥之处,自那日以来无空暇拜访夫君大人该当恕罪,至于其他就不多劳费心了。”
他嘆了一口气,乌木扇柄支直抵住下颌,“吾暂可安心稍稍,你也需多加留意身体。”
朝利大人的面色不如前段时间见过的那般明朗,总觉得像是雨落前层迭羽云的天空。
看样子他是发觉花冈出弥和原来相比有异样,放心不下才一探究竟,并且连帮花冈调换工作的心都有了,看我态度坚决婉拒了他的提议,大人也只能作罢。向插不进嘴的g道别后,他不再逗留,借本部还有工作为由也离开了。
我们两个默契地保持室内沈默的气氛。
从朝利雨月走后许久都在闷闷不乐的g目视我开口道:“……为什么想留在武装部?”
“想?”
“你没有顺从雨月的意思不是吗,真难得我第一次看到你回绝他的好意。”
“很简单,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只要离不开彭格列在哪里都一样。到处对比起来,相反还是在你这更省心不是吗,也不会训斥我用心不专什么的,还算蛮自由的。”
“去阿诺德那不会更好吗?”g气结得沈下脸。
“才不要……日常工作够费神了,可不想在之余还挪出精力去揣摩上司的心情。”
g弯腰把想把跑到近处的黄瓜抱起来,黄瓜不领情亮出小爪子结实给了他一掌。他捂着有三条粉红斜杠的手,包含怨怒地目送小豹子缩桌子底下避而不出,一条有着斑斓花纹的小尾巴得意洋洋露在外面摆啊摆。
“还有,如果我被调离武装部,不管再落到任何人手下都难免会有闲言碎语,对家族成员相互之间的凝聚力来说是个大忌。我不喜欢麻烦,不想给夫君大人带来麻烦,当然是选最不会造成不必要麻烦的路子走了。”
我蹲下,两只手把桌子底下的黄瓜掏出来搂在怀里。
戈黛特遇害,作为她上司和情人的g无论如何也不能逃脱被当做话柄的命运,而这时候同样在他手下的我如果也和武装部划清界限,无疑是给武装部棘手的形势雪上加霜。掌舵武装部的g需要我在外稳定外界对于武装部的评价,关于这一点他应该比我更有觉悟。
“总结下来,我们目前的合作关系互惠互利,维持下去又何尝不可。”
我一边帮黄瓜顺毛,在手臂里兜着它,回头笑道。
“话说回来,在g大人眼中,我花冈出弥又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在当我觉察到身边的人已经开始质疑我作为“花冈出弥”的身份时,这个问题和它的答案就显得尤为重要。
g显然还沈浸在我之前所谓“合作关系”的言论里,一副鄙夷的表情感觉我正在做多对不起他的事,听完我兀自问出的问题后,那张脸上呈现的光影画面就更加一言难尽了。
他很抵触,却还是选择回答:“没什么好印象……”
即使当事人正在他面前,g说出的话也没有回避半分他对我的负面评价。
还以为花冈作为名门小姐会偏刁蛮一点,原来是更冷漠的类型。
我别过头两只手圈着黄瓜的后臂抱在胸前。
g没说话,见从我这一时半会也打探不出有价值的东西,他单刀直入拐入另一个话题,“那件事到底怎么样了?”
我回想了一下。
“马戏团团长是刚来巴勒莫不久的外乡人,从他之前的檔案我分析不出任何能促使他做出残害少女并肢解这种举动的动机和诱因。第一现场被烧得一干二凈,但还是收集到了大量破碎的玻璃器皿和类似储备下来的防腐药品,还回收到一把类似表演魔术的大砍刀,是不是凶器还要做痕迹对比……好吧确定起来是有点难。”
g急忙做“打住”样,我正说在兴头上,拖着下巴不加理会。
“可是总是觉得不对,就怪在这个地方……缺了一环的样子,但也没收到任何有伙同犯案嫌疑的报告,到底什么促使他接连下手呢……一定漏掉了什么。”
g抚额截下我的话,“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不乐回瞪。
恕我冒犯,这段时间我真回忆不起还有什么值得被g提起的时间需要解答。
“阿德丽娜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曰,原来这这檔子破事!
心中有万般不情愿,莫名想到了阿诺德委托我潜伏在她身周给斯佩多施压的任务,虽不知道他们两位大人到底有何种过节,我要是能继续置身事外就再好不过了。
这也是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尽早去阿德丽娜那里打探打探,也不妨出其不意一次。
“……我会抽时间去看看的,不过你别对此抱太大信心,就早上的情况看,那姑娘的少女心碎了一地呢。”
我的上司点头称是:“以阿德丽娜的角度看,乔托不给出合理的解释平息不了啊。”
我漠然斜眼看托腮欲言又止的g,“阿德丽娜?……你不会以为我说碎了少女心的是她吧?”
“请问她哪个部分算少女。”
“……”
我肯定阿德丽娜绝对跟乔托有一腿。
没过多久,便从其他部门那里听说了拉维尼娅被获准择日启程离开彭格列返乡的消息。
第二天在去办公室报到的途中遇见了休假中的阿德丽娜,心照不宣拐到同一条走廊里后就顺路了。昨天晚上在g的提醒下我也去找过她,她却以身体不适谢绝见我,我隔着门问候了她几句。
今天在看,阿德丽娜也并没有表现出多颓然的状态,倒更像是工作过度呈现的神经衰弱,再加上点睡眠不良难免对谁都面瘫。
正巧遇上了从走廊那段走过来的g和乔托。
我正想乔托到底和她把这件事理清没有,就看到身边的阿德丽娜先于我礼节性颔首问安后,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
丢下乔托尴尬地若有所思,但他也没做任何停留,神情略恍惚地依旧朝前走了。
g紧锁眉头凑过来细语:“你到底有没有去找阿德丽娜啊……”
“有啊。”我反诘,“我很诚心地去劝了她啊。”
“你怎么说?”
“‘放心格雷科小姐,并不是每个在首领房间里脱光的人都能成为一世夫人的~你还有机会下次也进去脱给他看’。”
红发男人忧伤地默默低头看我,作后悔莫及、愁肠百结状。
这时候被落在背后老远的黄瓜终于追上来了,我把它抱起来托在肩膀上放好,继续一本正经跟g说道:“不回武装部吗?”
他摸出烟点上一根,“刚刚从情报部回来……大清早接到了密报,阿诺德说乔托草拟好交给他文件被人动过。那封文件是我在场的情况下,亲眼看到乔托打上火漆的,阿诺德居然质疑有人动过简直不可理喻。”
我可不认为阿诺德那样的人会无凭无据下定论,我宁可认为是阿德丽娜因爱生恨把情报洩露给她一直蠢蠢欲动的老师斯佩多。
“那封文件从密封后在乔托手里待了多久?”我问。
“一天不到,你难道也相信阿诺德所谓‘发现封口火漆不自然’而得出的结论吗?”
我笃定看他,“我信。”
也许是我斩钉截铁的话触动了这位不以为然的大人,g的神情也严肃起来,他弹弹烟灰思考片刻,把燃着的香烟掐灭,突然迈开了步子,“我去文件之前的存放地点看看。”
“阿诺德的人说他在此事彻底调查清楚前不会打开那份文件也不肯再交还乔托,去他那里,随后把详细的信息回馈我。”
“遵命,大人。”我站直敬礼。
他很意外,“……有点像下属的样了。”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我毫不退缩地笑,凑上前快要将整个身体贴了上去。微微踮起脚尖,g的碎发扫在我的脸颊上一阵酥/痒,我的嘴唇靠在他的耳垂边喃喃,“我需要活下去。”
g坐怀不乱,只是见我稍放肆后很不满,他加重语气顺势在我耳畔道:“记住,那东西对彭格列意义极其重大也极其机密,一旦洩露出去将对家族造成难以预计的打击。明白了吗,自己小心。”
………………
真是个可恶至极的男人吶。
不过,我不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起,考后休息期结束。
如果我能日码5q就日更,不过不能暂且就保持两天一更,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