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组织部门的交锋

省委组织部三楼走廊，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声响清脆。

副部长李正行捏着一张刚从省委办公厅传过来的内部提示函，在办公室主任面前停住脚步，下巴微扬。

“看清楚了？周书记亲笔批示，省府那个联合核查组，由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任组长，我任副组长。”

李正行拿指节弹了弹纸面，嗓门压着三分得意。

“凡涉及厅局级和县处级正职的倒查调卷，必须经我签字，报省委书记专题会备案。”

“肖省长新官上任想拿北陵和临江祭旗，也得看合不合党管干部的规矩。”

办公室主任弯着腰，双手接过文件副本：“李部长说得是，有您把关，底下的同志就不用人人自危了。我这就把通知呈送刘部长。”

李正行哼了一声，背着手迈进自己的办公室。

在京江机场被劳立国当众训斥的憋闷，随着周志文这道批示一扫而空。

只要把住调卷的闸门，四千五百万农机基金和瑞丰商贸的烂账，就休想烧到杨副书记和自己的袍子上。

两分钟后，部长办公室的实木门合拢。

刘志勇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摘下老花镜，将那份内部提示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跟肖定语在省政府会议上硬顶，转头用省委的备案程序把核查组架空，这一手既护住了杨系和周系的旧部，又敲打了刚履新的省府一号。

办公室主任站在桌前，放轻了呼吸：“部长，李副部长下午就要去省纪委那边挂牌办公，您看部里的会签流程……”

“按周书记的批示办，你先出去。”

刘志勇挥了挥手。

待门关严，屋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刘志勇靠向高背皮椅，手指在扶手上摩挲。

他是劳立国留下的老人，劳立国临飞首都前没留半句交底的话。

眼下周志文与肖定语第一轮交锋已经摆上台面。

他这个组织部长若是跟着周志文一起压案子，肖定语那边必定视他为弃子；可若是公然顶撞周志文的批示，连明天早上的常委会都过不去。

枯坐片刻，刘志勇伸手拉过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常务副部长齐天的座机。

“齐天同志呀，是我。”刘志勇语调平缓。

电话那头传来齐天恭敬的声音：“部长，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这两天肖定语回江南省执掌省政府，齐天这位肖系旧部的腰杆硬了不少，说话的底气也足了。

“省委办公厅刚下了一个通知。”

刘志勇看着桌上的提示函，慢条斯理地开口：“为了响应肖省长视频会讲话的要求，省委决定加强对联合核查组的领导。周书记亲自指示，让李正行副部长担任调查组的副组长，下午就出发去临江专案点盯办案子。”

刘志勇顿了顿，把茶杯盖合上：“核查组那边任务重，李正行同志不在部里的这段时间，干部二处和日常考核不能空转，你这个常务副部长，要把工作全面抓起来。”

电话那头的齐天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我明白了，部长。”

挂断内线，齐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话筒发了半分钟的呆。

李正行分管干部二处，管着全省地市级实权局委和国企人事的肥缺，平时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周志文给李正行封了个核查组副组长的令箭，刘部长这时候把二处的摊子推给自己代管，到底是让自己替李正行看家，还是另有深意？

齐天想不透这里头的弯绕，起身把办公室门反锁，掏出私人手机拨通了朱文浩的号码。

此时，清江县三岔河集散中心的烘干车间外，蒸汽腾腾。

几十辆满载大白菜的农用三轮车排着队过磅，车斗里的菜叶挂着霜花。

绿能建材的工业余热管道沿着厂房外壁通入烘干房，窗口里的出纳正按一块二的保底价，把一沓沓现钞递进菜农粗糙的手掌里。

安平县菜农张远航数完钞票，往手指上啐了口唾沫，咧着嘴冲站在屋檐下的朱文浩喊：“朱书记，省农保的理赔款和江海省的预付款真准时！俺那二十亩白菜全进了烘干房，过年能给娃添台电脑了！”

朱文浩穿着深色夹克，朝他摆了摆手：“把收据收好，开春育苗的时候，合作社还按保底合同走。”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朱文浩走下台阶，避开过磅处的嘈杂，走到冷库东侧的防风墙下按了接听。

“文浩，没耽误你事吧？”齐天的声

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几分犹疑。

“在三岔河看老乡交菜，刚忙完。”朱文浩左手插在兜里，脚尖踢了踢地面冻硬的土块，“齐部长这会儿来电，是省城那边有动静了？”

齐天把刚才周志文下发提示函、李正行出任核查组副组长，以及刘志勇打电话让自己把工作抓起来的原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文浩，我这心里头有点打鼓。”齐天压低嗓音，“李正行拿了周书记的令箭去卡肖省长的核查组，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刘部长让我代管他的摊子，也没给句准话，我是按部就班守着，还是……”

“齐部长，这你还不懂吗？”

朱文浩打断他，语调散漫。

“不谋一世者，不足谋一时。刘部长是管全省干部的老帅，话说到三分，剩下的七分就得看底下人有没有眼力见了。”

听筒那头只剩下齐天粗重的呼吸声。

“劳书记进京，刘部长还没向肖省长递过投名状。周书记给核查组掺沙子，刘部长不能在明面上抗命，所以他顺水推舟，把李正行这尊大佛礼送出境，请去临江专案组坐堂。”

朱文浩屈起食指，在冷库外墙的铁皮上敲了两下。

“李正行一走，他在组织部里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刘部长打电话让你‘把工作全面抓起来’，那是给你递刀子，让你趁着李正行被绊在核查组分身乏术的时候，放手把他安插在干部二处和考核办的那些铁杆手下，全扔出去坐冷板凳！”

齐天手心一热，握着手机的力道加重：“你的意思是，刘部长这是借我的手，替肖省长拔李正行的钉子？”

“既然周书记已经开始和肖省长隔空斗法了，刘部长卖了破绽给你让路，你这个做手下的，难道不应该冲锋到位吗？”

朱文浩声音微冷：“这么顺水推舟立功的事情，还需要刘部长给你写份红头文件明说吗？”

齐天背脊挺得笔直：“我明白了！干部二处那个天天替李正行卡下面报备材料的王副处长，我今天下午就开部务会，把他调去省地方志办公室修县志！

“兵贵神速，等李正行在核查组回过味来，木已成舟。”

朱文浩看了一眼远处正走过来的国库科长侯广生，“齐部长先忙，改日去省城讨你的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