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十八分钟

小赵拨完号码，把听筒贴到耳边。

“导管室吗？急诊有个胸痛患者，心电图ST段抬高，血压在降，需要请你们准备……”

他停了下来，把听筒拿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

“打错了。对不起。”

电话挂断。

护士刚把心电图机推到墙边，空白纸还搭在床尾，纸卷末端蜷成一小圈。

“号码多少？”

小赵问。

“墙上贴着。”

他转身去看，电话旁贴着一张塑封纸，边角翘起，最下面一行被胶带盖住了半截。

他照着拨过去，听筒里响了几声，始终没人接。

“会不会换号了？”

“上个月换过。”

护士走过来，“我记得尾号是八六。”

“我拨的就是八六。”

“给我看看。”

小赵让出位置，护士看了看按键旁的小屏幕，伸手按了删除。

“前面少了个六。你刚才记的旧号吧？”

她重新拨号，电话通了。

护士刚报出急诊两个字，另一张床的家属过来找她，她抬手示意稍等，把听筒递给小赵。

“是心内科办公室，导管室还要转。”

小赵接过电话，报了患者情况，又听对面问姓名。

他翻开交接单，手指在纸上找了两行，才把名字念出来。

高启峰站在床尾，低头记着。

记录员把一张卡片递给小赵，上面写着模拟血压继续下降。

平车上的男人抬起手，指了指胸口，又按脚本闭上眼。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赵俯身问。

“能。”

“别睡，先跟我说话。”

电话那头让他联系值班介入医生，号码要另找。

小赵拿笔记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护士从另一张床回来，把监护仪的报警声调低。

“药要准备什么？”

“阿司匹林，肝素……先把药拿来。”

“按模拟走，药不用给他。”

记录员提醒。

“我知道，先找出来。”

小赵把听筒搁下，“还有氧气，监护接着看。血压再量一遍。”

护士拉开药柜，扫了一眼标签，又拉开旁边一格。

药盒码得整齐，最外面两盒挡住了后面的字。

她抽出来看了看，放回去。

“肝素上次放哪儿了？”

“右边第二格。”

“这格没有。”

“那就是第三格。前天清点还是在这边。”

柜门开合两次，塑料药盒碰得咔咔响。

护士从下层找出一盒，举起来给他看。

“在这儿，标签换了位置。”

“先放治疗车

上，别拆。”

小赵拿起手机，又放下，“阿司匹林……”

他翻着桌上的用药手册，书页压住了刚才记的电话号码。

护士站在旁边等，手里还拿着那盒药。

“多少？”

“我核一下。”

“患者说过敏了吗？”

“说记得的没有。出血史我还没问全。”

小赵转向平车，“以前消化道出血过没有？黑便呢？”

“没有。”

标准化病人按脚本回答。

小赵翻到那一页，手指停住，又往回翻。

高启峰抬腕看了看表，在本子上记下他开始查剂量的时间。

护士把药盒放回柜里，没有催。

过了约半分钟，小赵找到条目，抬起头。

“按院里的胸痛流程，先核对禁忌和既往用药，再给负荷剂量。今天是模拟，先记录。”

“介入医生的电话呢？”

“刚才记在纸上。”

小赵在桌面翻了两下，用药手册底下露出半截纸。

他抽出来，正要拨号，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强从病房查房回来，手里还夹着病历。

听见护士叫他，他把病历放到门边的台面上，走进抢救室。

他先看了一眼监护仪，又接过小赵手里的模拟心电图。

“前壁ST段抬高。患者按高危胸痛走，通知心内介入，准备导管室。”

李强把图递回去，视线落在记录员举着的模拟血压卡上。

“继续监护，复测血压，建立静脉通路。护士核对阿司匹林禁忌和既往用药，按胸痛流程准备负荷剂量。肝素先备好，剂量结合体重、出血风险跟介入医生核对。”

他说话时拿起电话，拨了几个数字。

护士把药盒重新取出来，小赵站到平车另一侧，把交接单递给他。

“主任，我刚联系了心内科办公室，他们给了介入医生的号。”

“先把病史整理好，发作时间、血压变化都写上。电话给我。”

“我拨错过一次，墙上那个号……”

“等会儿看。患者有没有出血史？”

“刚问过，回答没有。过敏史和用药还要跟家属核。”

电话接通，李强报了患者的模拟情况，请对方启动评估并准备导管室。

对面问了两句，他低头看着心电图，把发作时间和血压变化报过去。

“图有‘模拟’标识，对，演练。你们按演练流程回应就行。”

方晓雯站在走廊外侧，笔尖压着纸。

秒表走到十八分钟，她记下李强进门的节点，又等他放下电话。

三十秒。

她在表格上分开写了两行：

“小赵：十八分钟，李强到场前，流程尚未完成。”

“李强：三十秒，医嘱下达，导管室电话接通

。”

高启峰走到门边，看了眼她的记录。

“小赵几时确认的心梗？”

“九点十六分，拿到模拟图后。”

“电话第一次拨错，药柜找了两格，都分开记。剂量查了多久，跟我的表对一下。”

“我记的是约半分钟。”

“我这边也是约半分钟，具体秒数没掐。”

方晓雯在后面补了“约”字。

护士把柜门关上，门锁没扣住，又伸手按了一下。

李强看完记录员递来的病情卡，问小赵：“家属电话打了吗？”

“分诊那边联系过一次，还没接通。”

“继续联系。患者用药核不清，交给介入那边时也要说。”

小赵点头，把交接单压在病历夹上。

纸角翘起来，他抹了两遍，还是没压平。

“李主任，电话尾号我记的是旧的。药柜也换过位置，我前天清点没翻到那一层。”

“换位置谁记的？”

“我不清楚。”

护士翻开柜门上的清单，“今天早上我接的班，没看到交接里写。”

“清单先留着，别改。电话表也留着，等高主任核。”

李强看向小赵，“你上个月跟过导管室转运？”

“跟过一回，那次是您联系的。我在后面推床。”

“独立走过几次？”

小赵把笔帽盖上，低头想了想。

“没有完整走过。平时人送来，您或者夜班上级在，我跟着做检查、写记录。”

李强伸手拿起电话旁的塑封纸，看到胶带盖住的号码，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开。

他把纸放回原处。

记录员看了眼预设流程，向床边几人示意。

“后续按导管室已接收处理。患者血压回升，胸痛减轻，生命体征按脚本稳住。”

平车上的男人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

额头的水顺着鬓角流下来，他接过护士递的纸巾，擦了擦脸。

“测试到这里结束。”

高启峰合上本子，“麻烦大家保留当时用的清单和记录，稍后我们按授权核对。刚才的模拟药物没有实际使用，对吧？”

护士举了举手里的药盒。

“没拆，刚从柜里拿出来。”

“好，麻烦放回原位。那两格先别调整，我们记一下。”

小赵把模拟心电图摊平，放到治疗车上。

“高主任，我能看看你们的时间表吗？刚才中间那通电话，我记不准打了多久。”

“可以。先核记录，哪里有异议就写上。”

李强把电话听筒放稳，伸手拿回门边的病历。

走廊另一端有人推着车经过，他侧身让开，抬头望向拐角。

贺知舟还站在那里，保温杯拿在手里。

隔着十米的走廊，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