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恒阳一院的门口

方晓雯把那几页复印件递过去，贺知舟借着头顶的灯翻了翻。

“只有履历？”

“上次院方给的材料就这些。先进的证书有复印件，后面没附项目清单。”

“那就先留空。回头问他们近几年做过什么，拿记录看。”

“我把问题加到访谈表里？”

“加。别写成他没做过，材料没列，不等于没有。”

方晓雯拿过纸，抽出夹在中间的便签，写了两行。

高铁经过隧道，窗外一黑，车厢里的灯映在玻璃上，连座位上那包拆开的饼干都能看见。

“高主任还在医院？”

“刚才发消息说出来了，在对面等我们。”

“他吃饭没有？”

“没问。”

“你问一句。没吃就找个能吃饭的地方，省得听他念一晚上。”

方晓雯发了消息，那边很快回过来。

她看着屏幕，把手机递给贺知舟。

“高主任说吃了半个面包，剩下半个掉地上了。”

“那还是没吃。”

车到省城后，两人取了行李，换乘前往恒阳的列车。

等出站坐上车，街边的店铺多数已经收了摊，只有药店招牌还亮着。

司机把暖风开得足，贺知舟脱下外套，搭在膝上。

方晓雯对着手机上的定位，看了眼窗外。

“前面路口右转，医院大门就到了。”

恒阳一院门口停着两辆出租车，后车司机下去买烟，回来时手里还提了杯热豆浆。

急诊入口在大门右侧，雨棚底下亮着灯，有人扶着老人进去，步子迈得慢，门口保安伸手帮忙挡住玻璃门。

高启峰站在对面快餐店的窗边，隔着马路朝他们招了下手。

方晓雯拉着箱子过斑马线，箱轮碰上路沿，卡了一下，贺知舟伸手把箱子提过去。

“先吃点东西。”

他进店就把外套放在座位上，“掉地上的面包不用捡了。”

高启峰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本来也没捡。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要不要再加碗汤。”

“三个人，两碗就够。”

“你替我省钱？”

“替你省跑厕所的时间。”

方晓雯去柜台点餐，回来时拿了号牌。

高启峰从包里取出笔记本，封面边角卷了，几页纸中间夹着一张小票。

“昨天和今天的都记在这儿。先说昨天。早上八点整，急诊交班开始，我在候诊区靠走廊那排椅子坐着。八点三十四，还能听见里面有人交代夜班病人。八点四十二，最后一个穿夜班衣服的医生出来。”

贺知舟翻到那页。

“你能看到交班室？”

“看不到门里。八点四十二是人出来的时间，不能算交班结束。我问过旁边等人的家属，他们也没留意。”

“那就照这么记。”

“昨天早上送来一个需要抢救的，交班中间有人出来接手。人忙过，不能把四十二分钟全算成拖沓。”

高启峰指了指下一行，“今天早上八点到八点半没看见抢救车进门，交班室门关着。八点三十九有人出来拿病历，过了七分钟又进去。到底交了多久，得问当班的人。”

方晓雯把本子转过来，在旁边标了两个日期。

“入口呢？”

“分诊台换了标识，地上贴了黄线，急救推车也摆到了门边。上回提过的入口堵塞，至少这两天没见到。”

高启峰拿起纸杯喝水，杯盖没扣牢，水漏到手上。

他抽了张纸擦干净，继续往下翻。

“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诊台前排了四个人。护士低头看手机，到十九分才抬头叫下一位。那两分钟里，我没看到她做分诊登记。”

“她手里是私人手机？”

“看见屏幕亮着，内容没看清。也可能有工作消息，所以我只写看手机。今天上午十点零六，同一个台子，另一个护士也低头看了手机，大约四十秒。前面没人排队，不能拿这个说她耽误了患者。”

方晓雯点点头。

“两次分开写，岗位不写姓名。”

“对。还有备药柜。昨晚六点二十三，抢救室门开着，护士在清点，我从走廊看见柜子中间两格空着，标签没看全。”

“空了多久？”

贺知舟问。

“我只看见那一次。问过清点的护士，她说正在补货，没进去查，也没碰柜子。”

“明天调清点表和补货记录，看看缺的是什么，什么时候补上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照片没拍到患者，原件在另一部手机里。”

叫号声响了。

方晓雯端回两份饭和两碗汤，高启峰先把本子挪开，接过筷子。

“你刚才说只够两碗。”

他看着贺知舟。

“我喝她那碗。”

方晓雯把汤往自己跟前拉。

“您先吃饼干。”

贺知舟拆开筷子，夹走她盘里一块鸡蛋。

高启峰笑了一声，吃了几口才放慢速度。

“还有个人，得说说。”

“谁？”

“李强，急诊副主任。昨晚值班，我在走廊等资料，碰上一例急性心衰。九点十二分送进来，患者喘得厉害，坐都坐不稳。护士推车，他跟着进抢救室。”

“你跟进去的？”

“没有，站在门外。门没关严，能听见他说话，看见一部分动作。”

高启峰翻开另一页，手指沿着时间往下移。

“九点十三分，他让护士接监护、给氧，叫人拿心电图机，自己在床边查体、问病史。患者家属说以前有心衰，药吃没吃全不清楚。九点十六分，心电图做上了，血压也测过。后面他根据情况开了药，具体剂量我没听全。”

贺知舟把筷子放下。

“值班医生呢？”

“我在门外那几分钟，没见第二个医生进去。护士一直在配合，药和记录都有人做。不能说他一个人抢救，但医生那边的判断和处置，是他在扛。”

“病人后来呢？”

“症状缓下来，转去住院了。准确时间和用药，我明天申请调记录。隔着门听到的，先不当完整病例。”

店员过来收隔壁桌的盘子，汤匙碰了两声。

方晓雯把餐巾纸压在笔记本页角。

“他知道您在看？”

“那会儿顾不上。后来出来找笔，发现我坐外面，还问我找谁。”

“您怎么答的？”

“说是来配合核查的，先了解情况。没提明天测试。”

贺知舟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医院门口有人穿着白大褂出来，走到路边，摘了口罩接电话。

高启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就是他。”

李强站在路灯下，电话夹在肩上，从口袋里摸钥匙。

钥匙掉了一次，他弯腰捡起，听了几句，又转身往医院走。

白大褂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深色裤子。

高启峰看了眼表。

“他今天又在？昨晚快十一点我走的时候，他还没下班。”

话音刚落，店门上的铃响了。

李强进来拿柜台上预订的盒饭，见到高启峰，脚步停住。

“高主任，您还没走？”

“刚吃上。你昨晚值班，今天怎么还在？”

“有个病人的记录没核完，回来补签。顺便给值班的带饭。”

李强看了眼桌上的资料，“您要的排班表，我让人找了旧版，明天拿给您对照。”

“辛苦。抢救室药柜那两格，补上了吗？”

“夜里补了。缺什么、几点入柜，清点本上有，您明天看原件。”

贺知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贺知舟。”

李强把装饭的袋子换到左手，握完又看了他一眼。

“您到了。张主任说接到通知了，让我们把材料备好。”

“你先忙，明天按流程看。”

“行。饭放久了要凉。”

李强提起袋子，走到门边又回头，“排班表有修改的地方，我把原表也留着，省得对不上。”

门铃响了一下，他过马路时等了一辆车，进了急诊入口。

高启峰把笔记本合上。

“昨晚他处理病人时，门外还有人在找平车。推车放的位置改了，旁边那条通道堆了箱子，绕过去才拿出来。李强出来帮着挪了一趟，回头又进抢救室。”

“箱子今天还在？”

“上午没了。谁挪的，我没看到。”

贺知舟用筷子碰了碰饭盒边缘。

“科主任张明远呢？”

“昨天四点就走了，说有个学术会。”

高启峰把小票从本子里抽出来，“我问过办公室的人，会议安排和他后面的去向，明天再核。”

“排班也一起看。”

方晓雯的手机振了一下。

她看了眼屏幕。

“标准化病人已从省急救中心出发，预计明早九点零五分到。”

贺知舟说：“那明早八点半我们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