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赵高（7）

直播间的画面骤然变幻。

咸阳宫的灯火变得暗淡。

步入中年的嬴政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庞大的帝国，咳嗽声在夜风中回荡。

他的鬓角，出现了白发。

千古一帝，老了。

夏星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鬼故事：

“赵高潜伏了十多年，终于等到了嬴政唯一的弱点。”

“那就是对‘死亡’与‘衰老’的恐惧。”

……

画面中，赵高跪在大殿下方，双手奉上一卷绘有东海舆图的绢帛。

他的声音谦卑而谨慎。

“陛下。”

“奴婢听闻，东海之外有仙山，名为蓬莱。”

“山上有真人居住。其人食玉饮露，寿与天地同，可炼不死之药。”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卷绢帛。

“世间若真有不死药，为何无人献给寡人？”

赵高伏得更低。

“仙不慕权势，只渡有缘人。”

“奴婢不敢断言此事真假。”

“只是陛下横扫六合，功盖三皇五帝。若连陛下都不配求得长生，这世上便再无人有此资格。”

这句话落下，嬴政的眼睛在昏暗中亮起了一抹异光。

那不是昏庸。

也不是愚蠢。

而是一个已经得到了整个天下的人，开始渴望得到更多。

“卢生，侯生……”

夏星一个个念出那些在后世史书中留下姓名的方士。

“这些人，是怎么一步步走进咸阳宫的？”

“是他们凭本事找上门的？”

“当然不是。”

“全是赵高暗中物色、层层引荐到嬴政面前的！”

……

画面切换到了深宫的一处炼丹房。

炉火熊熊燃烧。

几个道袍方士正在往巨大的青铜鼎里倾倒各种矿石。

镜头拉近。

旁边的竹简上清晰地记录着配方。

朱砂、铅霜、水银、硫磺。

一粒粒暗红色的金丹被装进玉盒，由赵高双手捧着，送入嬴政的寝宫。

夏星在直播间里科普。

“放到现代，哪怕是小学生都知道，这些水银和铅是剧毒物质。如果长期服用，会严重破坏人体的中枢神经、肝脏和肾脏，导致器官衰竭而死。”

“但在两千两百年前，那叫‘仙丹’。”

“嬴政想要长生。”

“赵高就投其所好，源源不断地把这包含着剧毒的重金属药丸，送到皇帝的嘴边。”

“一天一粒。”

“连续吃了好几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仿佛核弹洗地。

“卧槽卧槽卧槽！！！！”

“仙丹是赵高安排的局？！！”

“这尼玛千古第一阳谋啊！”

夏星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声音冷到了极点。

“荆轲图穷匕见，那是匹夫之勇。”

“赵高的刀，叫欲望。”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需要大喊万岁，然后看着高高在上的帝王，一步一步把自己毒死。”

画面中。

嬴政吞下了一粒仙丹。

他的脸色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球布满血丝，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殿外。

赵高背对着大门，站在长长的阶梯上。

月光照在他那张苍白阴柔的脸上。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嘴角越咧越大，近乎癫狂。

……

画面流转。

咸阳宫熊熊燃烧的灯火被黑暗吞没。

一行血红色的秦篆，缓缓浮现在亿万观众眼前。

【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二一二年。】

夏星的声音随之响起。

“仙丹吃了好几年。”

“长生没见着，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

“更准确地说，始皇帝吞下去的每一颗丹药，都在替他敲响丧钟。”

画面亮起。

【咸阳宫，紫微殿】

数十盏青铜灯将墙壁照得一片昏黄。

嬴政

赤着上身，独自站在一面铜镜前。

曾经挺拔如山的身躯虽然宽阔，背脊却已经不像从前般笔直。

铜镜里，那张威严冷峻的面孔泛着一种灰暗，眼白里爬满了血丝。

一名宫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玉梳，浑身抖得厉害。

玉梳齿缝之间，缠着大把脱落的头发。

嬴政盯着那些头发，许久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按住右侧腹部。

只轻轻一压，一阵尖锐的疼痛便沿着腹部直冲胸口。

旁边的玉案上，还摆着一只精致的丹盒。

盒盖已经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颗暗红色丹丸。

嬴政伸手捏起一颗。

看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吞下，而是将丹药重重碾碎在掌心。

这不是长生。

这是催命。

直播间里，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政哥发现不对劲了……”

“天天吃铅和水银，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那些方士要完！”

“先赵高是牵线的，这次总该藏不住了吧？”

夏星没有回答。

他抬手，将画面向前轻轻一拨。

镜头越过宫墙，落在咸阳城南门。

夜色之下，两辆不起眼的马车混在出城的商队中。

马车里，装的不是货物。

而是一箱箱来自宫中的金饼、珠玉与丝帛。

卢生和侯生缩在车厢角落，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

他们逃了。

不但逃了，还卷走了宫里赏赐的大量财物。

为了给自己的逃亡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为了掩盖多年炼不出仙药的事实，两人在离开咸阳后，迅速将一番话散播了出去。

“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

“天下之事，无论大小，皆由其一人决断。”

“如此贪权专断、暴虐无道之人，德行不足，根本不配得到仙人赐药！”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数日，便从关中的驿道传回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