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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她站在十七楼窗台边沿

书名:暗局之谜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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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她站在十七楼窗台边沿

楼明之接到谢依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四点零七分。

他手机从来不关静音,因为这世上没有哪个正经案子是挑工作时间发生的。响第一声他就醒了,响第二声他已经摸到手机,响第三声他看清来电显示“谢依兰”三个字,脑子里自动跳出一句话:出事了。

谢依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楼明之,你来一趟滨江国际B座,十七楼。别走正门,地下车库西侧货梯能上来。带家伙。”

“什么情况?”

“买卡特的人在上面。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正挨层搜。我师叔被堵在1708号房间,我现在躲在隔壁1710的空调外机平台上。你快点,我腿有点麻。”

楼明之看了一眼窗外,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四月的镇江不该下这种雨,但今年邪门,清明过了还这么阴。

他没问“你怎么不报警”,因为谢依兰不傻,她既然打了这个电话,就说明情况复杂到了报警反而添乱的地步。他只问了一句:“1708里头除了你师叔还有谁?”

“还有一个人,我隔着墙听了半天,好像是个女的,在跟师叔吵架。吵的内容我听不太清,但有一个词反复出现——‘青霜剑谱在许又开手里’。”

楼明之已经穿好了裤子,左手拿手机右手够外套,肩膀夹着电话问:“买卡特的人长什么样?”

“黑夹克,三个,腰间鼓的。其中一个我见过,上次在展览馆跟许又开握手那个,左手小指缺半截。”

缺半截。楼明之脑子里存档了。这人他见过两回,一次是在青霜门旧址附近晃悠,一次是在市局门口对面的茶楼里坐着。当时他以为是小混混踩点,现在看来是买卡特的眼线,盯警察局盯了至少半个月。

“你师叔知不知道你在这儿?”

“不知道。我昨晚跟着他到的滨江国际,他进了1708之后我就没敢敲门。后来那两个女人吵起来,我想等吵完了再进去,结果买卡特的人就到了。”

“两个女人?你师叔是女的?”

“我师叔是男的!但跟他吵架那个女的是谁我真不知道。”谢依兰压着嗓子骂了一句,“楼明之你能不能快点,我蹲空调外机上淋着雨呢。”

楼明之挂了电话出门。他没开车,这个点开车进滨江国际的地库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来了”。他骑了谢依兰那辆破电动车,从后街绕到滨江国际西侧。

滨江国际是镇江新城区的地标写字楼,四十二层,玻璃幕墙,底下三层是商场,上面全是写字楼和酒店式公寓。B座十七楼整层都是商务公寓,1708号是角落那间,视野最好也最偏,正对着电梯厅的监控死角。

楼明之从货梯上去的。货梯不用刷卡,平时只给装修工人和保洁用,这个点没人。他按了十六楼,到了之后走消防通道往上爬一层,楼梯间里堆着几袋没清走的建筑垃圾,空气里一股水泥粉混着尿骚味。他贴着墙摸到十七楼消防门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灯亮着,一头一尾各站一个黑夹克,中间电梯厅还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三个人。

缺小指的那个在电梯厅坐着,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声音外放,笑得跟个二百多斤的傻子似的。

楼明之退了半步,掏出手机给谢依兰发消息:“三个,位置确认。你师叔那屋门开得了吗?”

“刚才那个女的出来了,我听见关门声。现在1708应该只有师叔一个人。但她没走远,站走廊里打电话呢。”

“打给谁?”

“不知道。但她说话的语气不对劲,像是在汇报。”

楼明之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继续蹲着别动。等我信号。信号是走廊灯全灭。灭了之后你有三十秒,从空调外机平台翻到1708窗户,进去把你师叔拽出来。”

“三十秒够干什么?”

“够我放倒三个。”

“你一个人放倒三个?他们腰里鼓的肯定是刀。”

“我快。”

“你吹。”

“我办案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找剑谱呢。”

谢依兰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楼明之把手机揣兜里,从消防通道退回到十六楼。他需要先解决走廊照明。这种商务公寓的配电箱一般每层一个,在消防通道入口旁边。他摸到十六楼配电箱,打开一看,十七楼和十六楼共用一路照明空开。他把十六楼那路留着,十七楼那路拉下来,又推上去,反复了三次,故意制造接触不良的假象。

第三次拉下来的时候他听见楼上有人喊了一声:“灯怎么灭了?去看看配电箱!”

脚步声从消防通道传下来。一个人,脚步沉,往下走了半层,拿手机手电筒照着配电箱看。楼明之贴在下半层的拐角阴影里,等那人探头看箱子的瞬间,一抬手拍在他后脑勺上。用的是手机,力道控制得刚好,人往前一栽,楼明之从后面捞住脖领子把他放平在地上,抽了他腰间的刀,是一把****,黑钢的,捅人放血用的。楼明之把刀别在自己后腰,把人拖到楼梯底下塞好,顺手把他手机揣兜里。

楼上那个缺小指的喊了一声:“老六?配电箱怎么回事?”

没人应。缺小指又喊了一声:“老六!”这回语气里带上了警惕。

楼明之把消防门推开一

条缝,看见缺小指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消防门这边走。另一个黑夹克从走廊另一头往这边靠。两个人成前后夹击之势。

楼明之退了两步,拿出刚才缴的手机,调出短视频APP打开,音量调到最大,往消防门外面一扔。手机在地上滑出去两米,视频里一个女的正在喊“家人们把红心点起来”。

缺小指和另一个黑夹克同时看向手机。楼明之趁这个空档从消防门后面闪出来,两步冲到缺小指身后,一刀把拍在他握刀的手腕上。缺小指手一松,楼明之膝盖顶他腿弯,人往前扑倒。另一个黑夹克反应快,刀已经拔出来了,照着楼明之胸口捅。楼明之侧身让刀尖擦着外套过去,左手抓他手腕往怀里一带,右手缴来的****横在他脖子上。

“别动。刀不长眼。”

黑夹克僵住了。缺小指趴在地上捂着右手腕哼哼。走廊里那个女的站在1708门口,手机举在耳边,嘴张着,电话那头显然还在说话。她大概三十来岁,穿一件墨绿色丝绒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脚上一双漆皮高跟鞋,跟凶案现场这种地方格格不入。

楼明之冲她扬了扬下巴:“电话挂了。”

那女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趴着的两个黑夹克,居然笑了一下:“楼队长,久仰。”

“你认识我?”

“镇江城里谁不认识你?被革职的刑侦队长,查青霜门查得饭碗都砸了。”她挂了电话,手机往包里一塞,姿态从容得跟在自己办公室似的,“我姓金,金若兰。许又开许先生让我来跟您师叔谈点事。”

楼明之没理她这套,冲1708号门喊了一声:“谢依兰,进去把人带出来。”

谢依兰从空调外机平台翻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这男人瘦得厉害,眼眶凹着,嘴唇发白,左手腕上一道新鲜的红印子,像是被人攥着勒出来的。他看见楼明之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问谢依兰:“这人谁?”

“楼明之。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查案那个?”

“对。查案那个。”

男人挣扎着站直了,冲楼明之抱了抱拳:“谢了。我是谢青松,依兰的师叔。”

楼明之点了点头:“先出去再说。”

金若兰挡在走廊中间没动:“楼队长,您带走人没问题,但许先生让我带句话——您手里那枚青铜令牌,许先生想借来看两天。看完了原物奉还,还附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您恩师当年被陷害的全部证据。从谁下的令、谁动的刑、谁在卷宗上做的假,一份不少。”

楼明之心跳快了半拍。他脸上没露,嘴上问:“许又开有这份东西?他自己怎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早拿出来对他没好处。”金若兰耸了耸肩,“现在拿出来的时机到了。您换不换?”

谢青松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挺清楚:“别信她。许又开当年就是拿这份‘证据’逼我师兄交出了青霜剑谱的线索。他手里那套东西半真半假,真的那部分是他自己做的局,假的那部分用来拿捏人。我师兄就是信了他的‘证据’,结果死得不明不白。”

金若兰脸色没变,但眼皮跳了一下。

楼明之把谢青松往自己身后让了让,对金若兰说:“回去告诉许又开——第一,令牌不换。第二,让他把自己那些‘证据’留着,等我查到他头上那天,他自己用得上。第三,”他顿了顿,“他今晚派人堵我师叔这事,我记下了。下次见面就不是打手腕这么简单了。”

金若兰盯了他三秒,笑了一声,扭头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咯噔咯噔响,走到电梯厅的时候她回头补了一句:“楼队长,许先生说了,您不换,他就把令牌的事捅到买卡特耳朵里。您猜买卡特听说有人拿着青霜门的信物不给他看,他会怎么想?”

电梯门开了,金若兰走进去,门合上之前冲他摆了摆手。

楼明之没追。他把缺小指从地上拎起来,搜了他身上的刀和手机,然后拿自己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刑警队老周,附了条消息:“滨江国际B座十七楼,三个黑夹克持刀闯入。别声张,悄悄来把人提走。口供指向买卡特。”

发完了回头看着谢依兰和谢青松,师叔侄俩一个浑身滴水准各打喷嚏,一个脸色煞白站都站不稳。

“走吧。我那儿有个安全屋,先住两天。”

谢依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你那安全屋靠不靠谱?别到时候买卡特的人又找上门。”

“买卡特找上门我认了。但今晚这事儿许又开安排的,我要是还让他牵着鼻子走,我这刑侦队长白干了。”

三个人从货梯下去,骑电动车分两趟把人运回了楼明之租的老小区。到地方已经五点半了,天蒙蒙亮,小区门口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楼明之买了六根油条三碗豆浆拎上楼。

谢青松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喝豆浆,喝了两口忽然问:“楼队长,你恩师当年是不是姓方?”

“方振国。”

“方振国。”谢青松把这三个字念叨了两遍,“我见过他一回。2004年,他在镇江查青霜门旧案,找过我师兄。我师兄跟他说了一句话——‘你查不动,背后的人比你想象的大。’你恩师怎么说的?”

楼明之没听过这段。他恩师从来没提过谢青松的师兄。“他怎么说的?”

“他说,‘查不动也要查。我当警察第一天就发了誓,案子不破不撒手。’”谢青松把豆浆碗搁下,“你跟你恩师一个德行。他后来出事,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我没想到他死了还有人接着查。”

楼明之坐在他对面,把油条掰成两截:“你师兄呢?什么时候没的?”

“2005年春天。许又开办的武侠杂志搞了一次笔会,请了全国各地的武侠作者和门派传人来镇江。我师兄去了,回来之后第三天就死在家里。法医说是心梗,我知道不是。他心口有一块淤青,形状跟青霜门碎星式的剑柄底部一模一样。”

“你验过?”

“我没验。我师兄死的时候我不在跟前。等我赶到的时候人已经火化了,骨灰都装盒了。那块淤青是我师兄的女儿告诉我的,她当时十五岁,什么都记得。”

谢依兰在旁边插了一句:“师叔,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师兄有个女儿。”

“因为那个闺女后来失踪了。2006年夏天出门买冰棍,再也没回来。我找了十几年,没找着。”

楼明之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你今晚去滨江国际1708干什么?”

“有个女的给我打电话,说她知道我师兄女儿的下落。约在1708见面。我去了之后她跟我吵了一架,说许又开手里有我要的东西,让我拿剑谱线索换。我不肯,她就走了。然后买卡特的人就到了。”

“那个女的什么声音?”

“声音挺好听的,说话慢条斯理,但有股子压人的劲儿。跟刚才那个金若兰不是一个人。”

楼明之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谢青松:“你听听这个。”他点开一段录音。那是他半年前在青霜门旧址附近录的,一个女声在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但腔调很特别,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在念稿子。

谢青松听了三遍,抬起头:“就是她。这女的谁?”

楼明之把手机收回来。照片上是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背影,在青霜门旧址门口站过。他查了大半年没查出来这人是谁。但刚才金若兰那句话忽然冒出来——许又开要把令牌的事捅给买卡特。

他问谢青松:“你师兄那个女儿,叫什么名字?”

“叫谢小楼。跟她妈姓,她妈姓谢,跟我同宗。”

“她妈呢?”

“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

楼明之闭上眼睛把线索过了一遍:许又开、买卡特、青霜门旧案、恩师冤案、谢小楼失踪。他忽然睁开眼问谢青松:“你师兄叫什么?”

“谢青云。青霜门门主。”

楼明之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短信:“帮我查一个失踪人口。谢小楼,女,2006年报失踪,当时十五岁。失踪前住镇江京口区。她父亲叫谢青云,2005年死亡。我要她所有的档案,包括当时的失踪报案记录和照片。”

老周回得挺快:“这案子我有点印象。当时是我师傅经手的。他说这案子蹊跷,报案的街道办,亲爹死了亲妈没了,唯一的监护人是个远房亲戚,但那个亲戚查无此人。卷宗后来被调走过一次,再送回来的时候少了两页。”

楼明之盯着“少了两页”这四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一句:“少的那两页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师傅到死都没说。”

楼明之把手机放下,看着谢依兰和谢青松:“两位,你们先歇着。明天开始我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许又开为什么今晚要派金若兰来见你师叔?因为他知道我们查到了临界点,他慌了。但他慌的方式是把买卡特的注意力往我身上引。这说明什么?说明买卡特和许又开之间还没联手。他们各干各的。”

谢依兰接话:“所以我们得在他们联手之前拿到关键证据。”

“对。而且今晚这事还暴露了一件事——那个约你师叔见面的女人,跟许又开不是一伙的。她约你师叔是为了拿剑谱线索,但许又开派金若兰来谈的是令牌。两拨人前后脚到同一间房,说明他们互相盯着,但各谈各的。”

谢青松把毯子裹紧了一点:“那女的说她知道小楼的下落。这话要是真的,我得找着她。”

楼明之拍了拍他肩膀:“先睡。睡醒了咱挨个查。你师兄的女儿、我恩师的冤案、许又开手里的假证据——这三件事查明白了,青霜门这案子就破了一大半。”

谢依兰窝在沙发另一头已经眯着了,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楼明之,你欠我一顿火锅。”

“我欠你几顿了?”

“加上今晚,三顿。”

“行。等这案子破了,我请你吃十顿。”

谢依兰翻了个身,没再说话。

楼明之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雨停了,天边透出一条金线。他掏出恩师那枚青铜令牌搁在掌心里搓了搓。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他之前一直没看明白,今天借着晨光忽然认出来了——那是“相护”。

谢小楼。相护。

古龙先生要是活着,大概会写这么一句:有些谜底就摆在明面上,你看了十年没认出来,不是眼瞎,是灯没亮到那个份儿上。今晚有人把灯拧亮了,你就得顺着光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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