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密谋
书名: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作者:幽铭人生
第567章 密谋
楚凌霄盯着木板上的四个字,许久没有动作。
多年独行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谨慎,或者说是多疑。
“你知道我占城养兵,便该知道我犯了什么罪。”
陈无言提笔。
“知道。”
“你带兵救我,也会被牵连。”
“知道?”
“那你还来?”
炭笔停在木板上。
陈无言抬起头,视线越过她,落到城中那些刚刚脱困的百姓身上。
有人抱着死去的孩子,有人扶着断腿的老人,也有人跪在焦黑的城墙下,伸手捧起一把混着尸灰的泥土。
他低下头,写道:
“他们活着,便值得。”
楚凌霄看完,眸光轻轻一动。
陈无言抬手,比了一个稍候的手势。
“此时非讲话之机,晚些再谈。”
写完这句,他随手将木板扔给亲兵,转身走向正在清理战场的银甲骑军。
楚凌霄站在原地,看着他指挥若定的模样,心中的警惕慢慢卸下了一些。
当夜,影城残破的城楼内。
篝火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外面偶尔传来战马低沉的嘶鸣。
楚凌霄卸下半边护甲,露出肩头凝固的血痕。
那是恶鬼统领留下的爪伤。
她拿布条随意缠了几圈,动作干净得像在擦拭兵器。
陈无言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块木板。
炭笔落下。
“伤势如何?”
楚凌霄微微皱眉,没有回答伤势,而是盯着陈无言问道。
“你既然专程来救我,为何这么晚才来?”
陈无言又写。
“伺机而动,才有胜算!”
“你放屁!”
楚凌霄激动地站起了身:“我三百影军尽皆断送,你早就在远处埋伏故意不救,是何居心?”
陈无言一愣,苦笑摇头写道。
“我赶到时,影军已死伤大半,可当时如果去救,我的人也会死伤惨重,而救你却可抵万军,所以......”
还没写完,楚凌霄一把打掉木板。
“那是我培养出来的兵,你视他们如草芥,与那些恶鬼有何区别?”
陈无言闻言,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捡起木板写道。
“我的兵,不也是兵吗?”
这句话一出,楚凌霄沉默了。
身为一个将军,都是护短的。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贸然出来救人,他陈无言的兵也会死伤惨重。
最好的做法,是等恶鬼们彻底攻下了城池,待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突袭。
而为了救自己,他只能强行突袭。
刚才一战,虽然成功了,可那些银甲军,的确也有许多伤亡。
陈无言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嘴角露出笑意,炭笔再次挥动,写下“写字太麻烦,军中暗语,可愿学?”
楚凌霄似乎想找个台阶下,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
“教!”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刘年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做天才之间的交流。
陈无言写字极快,每一个手势都精准无比,代表着进攻、撤退、方位、甚至极度复杂的情绪表达。
楚凌霄起初看得眉头紧锁,但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的手指便开始跟着陈无言的动作微微比划。
半个时辰后,陈无言停下了炭笔,双手快速打出一段极其复杂的连环手势。
楚凌霄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微闪,随即抬起双手,用同样的手势回敬了一句,动作虽然生涩,但意思分毫不差。
刘年蹲在篝火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真特么离谱!
半个时辰掌握一门全新的手语,这俩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过,这种无声的交流,在这孤寂破败的城楼里,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契合感。
就像是两个被整个世界排斥的异类,终于在废墟中找到了同类。
篝火噼啪作响,爆开一团火星。
楚凌霄放下双手,目光透过火光,直视陈无言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
“你不在边关戍守,带私兵入中原,究竟意欲何为?如今天下大乱,恶鬼横行,朝廷到底在干什么?”
陈无言脸色一沉,没有立刻作答。
而是取出一张卷起的羊皮,铺在两人中间。
地图上画着九都城的轮廓,皇城、宫墙、河道与城门都标得清清楚楚。
可最让人不舒服的,是皇城地下。
那里密密麻麻画着一层又一层的线,像无数条盘踞在地底的虫子,最后全部汇聚到皇陵附近。
陈无言用炭笔在其中一处重重点下。
九都皇城地下。
炼鬼祭坛。
刘年身上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陈无言又写下一行字。
“陈涌,在炼鬼。”
楚凌霄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她只是问:“炼什么鬼?”
陈无言的炭笔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写道:
“以活人养鬼,以恶鬼炼血。”
笔锋极重,几乎划破木板。
“求长生!”
篝火噼啪一声,炸开一粒火星。
刘年盯着那三个字,脑中忽然闪过皇陵内殿的画面。
陈涌立在尸海之中,身后是不断重生的尸煞,子母双阴脉像两颗跳动的黑色心脏,将整座九都拖进尸气里。
原来如此。
陈涌懂得炼鬼,也懂得催动阴脉。
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突然出现的。
千年前,九都皇城的地底,早就埋下了第一根骨头。
陈无言写得很慢。
“皇祖父年轻时,私通异族萨满阴古,迷信阴古的邪说,妄图通过活人与恶鬼炼制长生血丹,以求万世统治。”
写到阴古二字时,他停了一下,像是连握笔的手都被那段旧事压住。
“如今,异族虽早被铲
除,但祖父心中的恶念已生,犹如附骨之疽。”
“你以为各地的恶鬼暴动,真的只是天灾吗?”
楚凌霄的目光沉了下去。
陈无言继续写。
“一半是天灾,一半,是朝廷为了掩盖暗中抓捕百姓投入祭坛的行径,故意放纵恶鬼作乱!”
楚凌霄猛地站起身,长枪发出铮鸣。
陈无言抬手指向地图上分散在各地的黑点。
那些地方,有边关城池,有南方村镇,还有几处靠近旧战场的荒废县城。
“恶鬼暴动,一半源自阴脉,一半源自祭坛。”
“朝廷借鬼灾封锁各地,暗中抓捕百姓,送入地下。”
“失踪者没有尸骨。”
“被炼成了丹。”
楚凌霄盯着地图,五指缓缓攥成拳。
她想起北境边城的空巷,想起影城瓮城中被铁链锁住的百姓,也想起那些恶鬼军每一次进攻时近乎疯狂的举动。
它们在寻找活人。
它们背后有人驱使。
可谁能想到,那个坐在九都皇城中的人,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陈无言提笔,在木板上写下最后几行。
“当年戚镇山将军死守豫阳城,三十万将士全部战死,才换来这几十年的太平。”
“可如今,这份太平,正被皇帝亲手腐蚀,戚将军的遗志,成了一个笑话。”
看到“戚镇山”三个字,楚凌霄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楚家世代敬仰的军神,是她从小听到大的信仰。
刘年喉结动了动。
戚镇山。
这个名字从陈无言笔下出现的那一刻,千年前与千年后的线终于彻底接上。
镇国将军死守豫阳城,换来九都数十年的安稳。
可陈涌把戚镇山留下的东西,一点点掏空了。
把忠魂做成祭品,把功劳写进自己的史书,再用一座皇城压住所有人的嘴。
好家伙。
这已经不是昏君两个字能说清的了。
陈无言站起身,走到楚凌霄面前。
他很干脆地将那张羊皮地图和写满罪状的木板,扔进了篝火之中。
火舌瞬间吞噬了羊皮和木板,火光将陈无言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楚凌霄,眼神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温和与隐忍。
他抬起双手,用刚才教给楚凌霄的手语,极其郑重地比划出了一段话。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楚凌霄看着他的手势,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没有犹豫,猛地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胸口的铠甲上。
刘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眶发热。
他看懂了陈无言的手势。
那不是什么军令,也不是什么请求。
那是两个被逼到绝路的灵魂,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发出的最疯狂的咆哮。
陈无言比划的是:
“楚将军,可愿与我一同,反了这吃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