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血肉洪流

“末日，末日！”

“氯丙嗪、氟哌啶醇、舒必利……怎么还有三十多种药物要背……”

“为什么要骗我？一生行善无数，死后为何没有进入神的国度……只能在这地狱，无止境地沉沦啊……”

从在黑家的床上起来那一刻。

无数的低语，一直回荡在苏远的脑海中。

【人联】那磅礴精神力所掺杂的怨念，虽然和石像中蕴含的怨念相比，只是一小撮，但其仍然给苏远造成了些许的恍惚。

仿佛经历了无数人的一生，他们人生中最绝望的一刻，都浓缩在了这里。

与其说是精神污染，不如说是纯粹的记忆冲击，谁的意志薄弱，便被另一方覆盖。

“这可是比精神污染还要严重的攻击，从根本上吞没人的一生……”

苏远喃喃道，看着眼前的这个茫然抬头的白色人形，露出一抹微笑。

“不知道你存在了几百年的意志，是否能压过这些鬼东西？”

话音落下，苏远的精神便骤然活跃起来。

那些在他脑海中回荡的声音，也变得更为清晰，重重叠叠，男女老少的声音交织成了一股沉重而持续的轰鸣，分辨不出具体的词句。

一股脑地，灌进了眼前这个白色人形中。

“呜啊啊呃呃呃呃呃——”

在灰景明和黑炁惊愕的目光中。

那个先前代表着暴力和恐怖的白色人性，在被黑崇抓住脑袋两秒后，不知为何，无面的五官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震耳的惨叫从里面传出！

它疯狂地挣扎，推搡着‘黑崇’的手，但对方死死地扣住了它的脑袋，没有丝毫动摇。

“呜啊啊啊！”

这一刻。

类似的惨叫，不断从灰家各处传来。

床底下、衣柜中、厕所里……

都滚落出一副白色人形，抖若筛糠，无面的脸不断浮现出不同的五官，或老或少。

纯白的身体，也开始有了颜色，微卷的头发、浑浊的眼球长出，但它并没有因此惊喜，反而表现出了极大的恐惧。

“停下、停下！”

苏远眼前的那具衍生体，第一次发

出了声音，带着某个地方严重的口音，含糊说道。

“氯丙嗪、氟哌啶醇……不，不！快给我出去舒必利，利培酮……”

“末日，末日！我一生行善无数……”

它绝望地拍打自己的头颅，似是想丢弃这些思绪，但毫无作用。

噗叽！

黏腻声音响起，苏远眼前这个衍生体自动融化，‘千身之人’竟是主动放弃了这个身体！

但随后，背诵声从另一处传来。

“奥氮平、喹硫平、齐拉西酮……”

噗叽。

“阿司匹林……”

噗叽。噗叽。噗叽。

密密麻麻的声音响起，这一刻有无数衍生体死亡，千身之人不断穿梭其中，但它绝望的声音总会从某一处响起。

白色人形不断破裂，且不再分裂。跪坐在地的灰家人一时竟忘了哭泣，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白色人形不断闪烁，抱着脑袋痛苦哀嚎。

就连灰景明心中也是惊异无比，望着黑崇的背影，紧张地吞咽了口唾液。

‘一场让灰家快要覆灭的危机，就这么被解决了？’

‘到底是哪位，上了黑崇的身？’

‘我真的还有拒绝的权力么？看它那样子，似乎也并不在乎……还要求我们合并进黑家，这是它与黑家的交易吗？黑家这下算是找到靠山了，可它若是选我们就好了。’

‘明明，灰鸣，也可以成为容器啊……’灰景明的心中，闪过一丝失落。

黑雾中，没有足够的战力支撑，只能被其他家族吞并，亦或者是在怪谈的入侵中衰落。

是以，得知了黑家有这么一尊怪谈存在，第一时间感受的不是恐惧，而是羡慕。

黑炁站在一旁，低下头，抿着嘴角。灰景明没有遮掩脸上表情，他自然也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心中一片苦涩。

这是连交易都算不上的内容，也许只是它单纯善心大发，能否挽留对方都只是一个未知数，他对此持悲观态度。

望着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黑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崇弟，是炁哥无能，抓不住你用性命抓住的机会……’

另一边。

苏远的耳中，不断传来黏腻的声响。‘千身之人’仍在尝试，仍在失败。

“看来，光是【人联】的这些怨念，就足以将对方收容。”

“接下来，只要静静等着对方崩溃就好。”

苏远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发现两人都在看着自己，眼神莫名地有些相似。

皱了皱眉，两人这才慌忙低下头。苏远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对黑炁道：

“你跟她交接一下，纳入黑家的事。我不想看到岔子，今天之内必须出结果。”

“好……”黑炁应了声。

才说了一个字，远处，便有巨响响起！

噗叽噗叽噗叽……黏腻的声音不再断断续续，连成了一条线，连绵不断得响起。

远处的屋顶上，一个白色的巨影，缓缓升起……头颅、躯干、四肢，还是原来那副白色的身体，但却隐隐中又有些不同了，一股漠然而狂暴的气息，自它身上弥漫开来！

“氯氮平……集体、身份、稳定！不，滚开，滚开！！”

“杀掉源头，苦难自解……”

它站起了身，这会功夫，已经有两座房屋高，并且还在不断增长着。

湿滑的声音不断传来，苏远看到，它的脚底下，无数的衍生体正在分裂，随后又融入了它的身躯。

看它那样子，虽然还受着【人联】怨念的纠缠，但比先前已经好上太多，至少口音已经标准了。

“所以，这是它的本体？”

“通过不断的衍生体分裂再融入，强化本体的能力。”

苏远抬头，望着不断涨大的‘千身之人’。

随着最后一道衍生体融入，它已经十余米高，几乎成了一个巨人，身体裂开一条缝，里面是猩红的内壁，以及尖锐的利齿。

迈着细长的腿，它所经之处的建筑上，原本的石材也由白变得鲜红，长出了利齿，跟在它身后，嘶吼着席卷了过来……

里面的人也开始惨叫，被同化，身上裂开鲜红的豁口，挥舞着爪子，汇入了这场洪流。

这一刻。

凡它所过之处，不止是生物，就连那些原本没有生命的建筑，也仿佛化作了它的身体，一同朝苏远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