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认钱比认人更实在

孙勤芳听到陆燐这么问，倒是坦然一笑，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我嘲讽：“我没害她。她拿着她丈夫死亡的赔偿金帮我养儿子，我害她干什么？我巴不得她活得好好的，把李平供到大学毕业，风光体面地长大。可她偏偏死得那么早，真是可惜了。”

陆燐：“那你为什么以朋友身份替她处理后事？你们感情还没深到这种地步吧！”

孙勤芳冷笑一声：“那还不是为了我儿子。要知道刘艳芳也有娘家人婆家人，万一那些外人把属于我儿子的财产抢了去，我总得帮着李平看住那份家业。那些村里人都是势利眼，李平一个孩子哪里斗得过他们？”

陆燐听罢，眉头微蹙，目光紧锁着孙勤芳的脸，问道：“也就是说，李平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认回了你这个亲生母亲？”

孙勤芳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陆燐：“你是怎么跟李平说的？”

“我本来不想告诉孩子。但那时候我要是不说明身份，孩子不会听我的。”孙勤芳说，“我对李平讲，当年我和刘艳芳情同手足，她交了一个男朋友，因为不能生育，被那家人不待见，后来她求我帮她生个孩子，我看着她可怜就答应了，于是就生下了你。可那家人依然不待见她，她只好带着你嫁给你现在的丈夫。孩子问我，他的亲爸是谁？我说，他的亲爸是个好人，聪明能干能赚钱，可惜英年早逝了。”

陆燐：“李平信了？”

孙勤芳点点头：“我说他亲爸给他留了2万块钱，我拿出来给他了。他便信了大半。小孩子嘛，认钱比认人更实在，何况是两万块现钱，在村里不是小数目。”

如果不是自己的亲人，谁会把两万块钱白白送给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李平那么聪明，自然明白，孙勤芳既然能把钱拿出来，就必然是他的亲妈。而如果这笔钱不是他亲爸留

给他的，她又怎么会给他？她还有自己另外两个儿子。这样一来，李平自然更愿意相信孙勤芳的话。

孙勤芳接着说，但李平嘱咐她，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包括他妈妈和爸爸那边的亲戚，他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他说，他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不想惹出那么多无缘无故的事端来。

孙勤芳叹了口气，也只能答应下来。毕竟母子相认这种事，在村里传开总归不妥。她心里虽觉着这孩子这么优秀，荣光都让刘艳芳占了便宜，却也暗自庆幸——李平现在已经没有其他亲人，总归是向着她这个亲妈这边的。

陆燐再次问道：“刘艳芳和他的丈夫到底是怎么死的？”

孙勤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都承认了所有我做过的事，就不差这一桩了。如果真是我干的，我会认。”

陆燐盯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见她眼神坦然，不似作伪，便说道：“孙勤芳，你以上说的这些话，可都属实？”

孙勤芳抬起眼，迎上陆燐的目光，一字一顿：“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劈。”

陆燐让她仔细看了笔录后，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陆燐看向夏明：“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看起来像得了急性脑膜炎？”

王月月和鲁大康去调查了刘艳芳的医保使用情况，发现刘艳芳除了普通的感冒药和降压药记录外，在去世前半年内没有任何大额医疗支出，也没有住院记录。这说明她至少在生前半年里，没有因为急性脑膜炎而就医，更别说住院治疗了。急性脑膜炎发病急、进展快，患者通常会在短时间内出现高热、剧烈头痛、呕吐、颈项强直等症状，往往在数小时内就必须紧急就医，否则死亡率极高。若真得了这种病，不可能不去医院，更不可能拖到去世都没留下任何就诊记录。

而现在得知了刘艳芳这个犯罪团伙的所作所为以后，陆燐不仅对刘艳芳的丈夫

的死因产生了怀疑，也对刘艳芳本人的死因多了几分审慎。

夏明分析着陆燐话中的深意，最后说道：“有几种情况可以造成这种假象。比如，死者生前曾服用过某些药物，恰好引发了与急性脑膜炎相似的症状反应；又或者，死者中毒后，毒素作用到了中枢神经，产生了类似的临床表现，让人误以为是脑膜炎发作。例如一些有机磷类化合物、重金属中毒，如砷或铅，也会出现头痛、呕吐、意识障碍等类似脑膜炎的症状。此外，某些蛇毒或生物毒素同样能模拟中枢神经系统感染的体征。”

夏明顿了顿，联系到刘艳芳当时的境况，又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死者生前被人刻意灌下某种药物，导致症状在短时间内急剧恶化，比如老鼠药。”

“老鼠药……”陆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这东西在农村并不少见，几乎家家户户都备着。若是掺在饭菜或饮料里，无色无味，很难被察觉。”

夏明点点头：“要知道真相，审一审孙尚明就知道了。刘艳芳的死因既然是他提出的急性脑膜炎，那必定有他的判断依据。”

“对，”陆燐颔首，“提审孙尚明。”

孙尚明、孙尚光，这一对狡猾的兄弟！他们在孙勤芳供述之前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当初陆燐和夏明在起利村安置区走访时，进过孙尚明的诊所，他心理素质极好，表现得滴水不漏，毫无异样，把他们都骗了过去。

不仅仅是孙尚明，这个团伙的所有成员都是演戏高手。比如李永傅，当初走访时，他还装作热心市民，主动给陆燐和夏明提供线索，让他们去查孙德旺和孙德发两兄弟，害得他们浪费了不少时间，分明是在故意把他们往错误的方向上引。

如今孙勤芳既然开了口，便如同撕裂了一道口子，后面的事情，恐怕再也隐藏不住了。

陆燐和夏明此刻已经能推导出赵满圆，关小东，张春升，蔡勇他们的死亡过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