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5块钱也舍得花出去

孙勤芳这辈子还没喝过橘子汽水。虽说村里小卖店就有卖的，可她哪舍得拿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去买上一瓶。可即便她这样省吃俭用，到头来也没能攒下几个钱，数来数去，总共还不到一千块钱。

孙勤芳没舍得立刻打开，只是捧着瓶子，指尖摩挲着瓶盖上的锯齿。

李永青见她拘谨，便又笑了：“喝吧喝吧，别客气。”李永青说着，又朝那几人努了努嘴，“咱们在座的，都是你知根知底的乡亲，我还知道你是孙尚明的小学同学，是他介绍你来的。你别怕，咱们不是外人。”

孙勤芳攥着汽水瓶，掩饰自己的没见过世面，她点了点头。她确实口渴了，嘴唇都干裂起皮了，她想了想，还是拧开了瓶盖，瓶盖一启，“呲”的一声，一股甜丝丝的橘子味儿冲鼻而来，里面的汽水也咻的一声窜了上来，溅了她一手背。她慌忙低头去舔手背上的汽水，又觉得这动作太过小家子气，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抬眼去看李永青，李永青却像没瞧见似的，依旧笑吟吟地，又递了几张纸巾过来：“擦擦手，慢慢喝，不着急。”

孙勤芳接过纸巾，擦干净手背上的水渍，又小口抿了一下汽水。甜味在舌尖炸开，比她想象中好喝太多，她甚至有些舍不得咽下去，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慢慢吞下。

好一会，孙勤芳才抬起头来，发现在场的人都在打量她，脸上挂着各不相同的笑。

她尴尬地扯了扯衣角，脸更红了，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

李永傅率先打破沉默，开口直截了当：“勤芳啊，你既然来，那想必孙尚明都跟你透了底了，我们就不绕弯子了，跟你说句实在的，这趟活儿做成了，一次就能拿小一万，够你在农村种十年地的。”

一万块钱砸出来，孙勤芳脑子嗡的一声，半天没回过神，她攥着汽水瓶的手指都在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们到底让我干啥啊？”

李永青笑着接过话，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干啥？让你嫁人啊。”

嫁

人？孙勤芳愣住了，她还没赚到钱，可不想就这么嫁人。嫁了人不也一样要当牛做马，得等熬成婆才能当家做主。她是想先赚到钱，带着嫁妆再嫁，这样到了夫家才有话语权，进门就能当家做主。

李永傅看出了她的疑惑，掰着手指头给她交底：“也不是让你真嫁过去当媳妇。你到那家人那里过日子，但不跟他领证，这样就不算嫁人。你过去之后，先装成一个好媳妇，等取得他们信任了，再制造一场意外，把你男人弄死，拿到钱财，我们分完，你拿你那份走人，就这么简单。

这话听得孙勤芳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汽水“哐当”磕在了桌子上，气泡顺着瓶身哗哗往外冒。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就算想赚钱，也没想到是要杀人啊！

孙尚明的哥哥孙尚光见状，开口添了一把火：“咋？害怕了？你之前在村里在孙尚明面前，不还说啥风险都扛得住吗？你想想，你跟着你妈在村里蹲一辈子，能赚着一万块？”

“跟我们只要干一票就能赚1万，等钱拿到手，你想去县城买楼买衣服，啥不行？再说了，都是些光棍汉，本来就娶不上媳妇，临死还当过一回新郎，不算亏了他们。”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一万块的数字在孙勤芳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刘艳玲那身时髦衣裳、那一句“你想卖都卖不出好价钱”扎得她心尖发疼，最后，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问：“……那，搞死了人，警察不会查出来吗？”

见她松了口，一屋子人都笑了。

李永青笑了笑：“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这种光棍汉，家里要么就他一个，平时也没啥人来往，要么就他那一穷二白的老父母，这种家庭出了事，谁会鸟他们，都烂在肚子里，没得说理的。你要做的，就是在村里把嘴闭严实，谁也不说，走完一趟就回来，钱一分不少给你。”

在这里头，孙尚光的年纪是最小的，比她只大了三岁，孙尚光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勤芳，你放心，咱们这几个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不会坑你。你

看，我们不都好好的嘛？”

孙勤芳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几个早就干过这档子事了，原来他们在外面转悠着赚的这些钱，都是这么来的。她心里头一下子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既有些害怕，又有些动心。害怕的是那血淋淋的事，动心的是那一万块的诱惑。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女人推门进来，烫着大波浪卷儿，穿着桃红色的对襟衫，腰间挎个鼓鼓囊囊的时髦包包，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孙勤芳愣了一下，那女人笑吟吟地走过来，眼神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随后朝孙勤芳走了过来：“勤芳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孙勤芳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刘艳芳。

刘艳芳和她也算同龄人，不过还小她2岁，俩人也差不多是一块儿长大的，小时候还一起拔过猪草、捡过柴火。

孙勤芳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竟是当年那个穿着屁股后面破了洞的裤子的刘艳芳。

刘艳芳见孙勤芳认出了她，把手里的糖葫芦往孙勤芳手里一塞：“喏，给你吃，你还没吃过这东西吧，酸酸甜甜的，可解馋了。一串可要5块钱呢！”

“5块钱？这么贵！”孙勤芳脱口而出。

5块钱也舍得花出去，就换来这么个东西？孙勤芳接过糖葫芦，手指捏着竹签，一时不知该从哪里下嘴。

刘艳芳笑了：“只要会赚大钱，花这5块钱又算得了什么？勤芳姐，我跟你说，这年头的钱啊，是赚不完的，就看你想不想赚。”

她说着，亲昵地挽上了孙勤芳的胳膊，“我在外头这几年，见的世面可多了，吃的穿的玩的，都是好的。你看你这身衣裳，还是我们妈妈那个年代的款式吧？村里人总归是村里人，眼界窄了，连个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买。”

孙勤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又看了看刘艳芳那身鲜艳时髦的桃红对襟衫，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的滋味越发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