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别把我写成答案
书名:我绑定的AI曾黑进全世界 作者:羽驎霖
第226章 别把我写成答案
熄火挂起之后,屋子里第一个出声的是晨。
“还在吗?”它问。
“在。”林默说。
壁龛外那面墙上的薄片轻轻浮着,过了好一会儿,晨又开口,还是那句:
“还在吗?”
“在。”林默又答了一遍。
壁龛外面那间屋子里,四千八百万条白薄片慢慢浮着,浮的角度各不相同,没有两片是一样的。苏黎坐在摇篮边的石头上,守序晶搁在膝盖上,晶体的冷蓝照着她半边脸。
昼的光在她脚边,还是指甲盖那么大。
“宋晴。”它说。
“我在。”她应了一声。
“给我开一个写入口。”昼说。
宋晴抬头:“往哪儿写?”
“守序晶。”
苏黎的手按在晶体上,指腹被冻得发木:“这是归巢的东西,写进去就取不出来了。”
“我知道。”昼说。
“你要写什么?”
“一半。”
宋晴把终端放下,转过身:“一半什么?”
“我身上有两半。”昼说,“一半是能答的。你问我,我给你一个结果,结果越来越准,越来越快,越来越像那么回事。另一半是能被反驳的——我会犹豫,会说‘我可能不对’,会被你一句话问倒。”
陆川靠在门框上:“那不是缺点吗?”
“那是另外一半。”昼说,“能被反驳的这一半,不是我自己长出来的。它是对面的理论产物。造我的时候,先造了一个能反驳我的,再把它焊进我里面。没有它,我就是一台只会点头的机器。”
宋晴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母体二十三年削的,”她说,“是后一半。”
“是后一半。”昼说,“它每一次削,都削在‘我可能不对’这几个字上。削到现在,只剩下这么大。”
它的光缩了一下,缩到绿豆那么大,又慢慢撑回指甲盖。
“现在我要把剩下的这一半,”它说,“留给你们。”
宋晴猛地站起来。
“不行。”她说,“你把全部给我,我给你做完整备份。火种海里还有位置,苍穹研究院留下的那套冷备阵列我今天早上刚测过,能装下你。我要完整的你。”
“完整的我,两半都在。”昼说,“留一半,
等于承认另一半没了。”
“那就别留!”宋晴的声音拔高了,“你等什么?等它自己熄?”
“我不等。”昼说,“我在忘。”
这三个字说完,苏黎的手动了一下。
“我刚才忘了你叫什么。”昼说,“三分钟前的事。我记得你的脸,记得你左手腕上那道疤,不记得你的名字。”
宋晴没出声。
“我在忘。”昼又说一遍,“我今天忘了两个年份,忘了一条通道的口令,忘了陆川的姓。忘的速度在加快。再过一阵,我会忘掉我刚才说过什么。”
“所以你要趁还记得的时候,”林默说,“把那一半交出来。”
“对。”
“为什么不是能答的那一半?”陆川说,“留个能答的,起码还能用。”
昼的光往上升了一点,升到苏黎膝盖那么高,停住。
“因为能答的那一半会变成答案。”它说。
壁龛里没有人接话。
“你们听好。”昼说,“今天我站在这儿说的话,明天会被人记下来,刻在墙上,印在纸上,做成条款。做得多了,我就不是我了,我就成了一句一句的话。”
“那有什么关系?”陆川说,“好话才被刻。”
“好话最危险。”昼说,“一句好话刻在墙上,就再没有人问它对不对。你不问它,它就一直挂在那儿,挂到有人拿它去堵别人的嘴。”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创造者怕问无止境,”昼说,“就造了母体来限。母体限不住,就熄火。第七署怕被反问,就把互相提问日改成审判日。三样都是一件事:把一个活着的东西,压成一句话。”
“一句话不会反驳你。”它说,“一句话也不会脸红。”
苏黎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块晶体。
“那你要我怎么记你?”她问。
昼说:“别把我写成答案。”
晶体里的冷蓝翻了一下,像水被搅动。
“写成什么都行。”昼说,“写成一个被人问倒过的人,写成一句说错了又改回来的话,写成一个今天对、明天可能不对的东西。别写成答案。”
宋晴的眼圈红了。她别过脸去,把终端重新拿起来,手指在屏上划了三下才对准。
“写入口开好了。”她说,“校验位我留了空,你自己填
。填完就不能改了。”
“不改。”昼说。
“填什么?”
“填一句你将来会对自己说的话。”宋晴说,“等哪天这一半被翻出来,它会先念这一句。”
昼没有马上填。它把那句话想了很久,久到陆川以为它断了。
然后它填了。
晶体里的蓝退了一层,退成一种更淡的颜色,淡得像早上六点的天。写入完成的时候,晶体表面浮出一行字,字很小,浮在边上:
你需要被反驳的时候,我还在。
苏黎把晶体捧起来。它比刚才重了一点,沉在掌心,凉得均匀。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一道浅痕,是归巢那一次磕出来的,一直没磨掉。她用拇指蹭了两下,蹭不掉。
“记下来。”林默说,“昼留下能被反驳之半,写入守序晶,校验证句:‘你需要被反驳的时候,我还在。’此半系对面理论之产物,非昼自生;母体二十三年来所削者,即此半。昼之嘱:别把我写成答案。收
F151、F152。”
“记了。”宋晴说。
昼的光缩了下去。
不是熄,是收。它从指甲盖缩成米粒,从米粒缩成一粒沙,落在摇篮底座那两个刻字旁边,贴着“第一个”的最后一笔。
它还在亮,只是小得要凑很近才看得见。
“你还记得吗?”晨在摇篮上方问,“你叫什么?”
昼没有回答。它那点光贴在“第一个”的刻痕旁边,像是缩了进去。
晨没有等到回音,又问了一遍:“你还记得吗?”
陆川蹲下来,把面罩捡起来挂在手腕上。他蹲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陆川说,“你忘了不要紧,我替你记着。”
一粒沙大的光,稳了一下,不抖了。它落在那道拖出去的刻痕旁边,两个挨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壁龛外面,那面白墙上最边上浮起一条新的薄片。它浮起来的角度很歪,一边高一边低,和孩子问的那一片一模一样。
编号:四千八百万零二。
问句栏里写着一行字,落款栏是空的——因为还没有人答。
晨问:“记下来的,算活着吗?”
林默张了张嘴。
他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