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日常继续》

周远明被免职之后的第五天，营地里来了一群新的幸存者。

是赵姐在坝坡南侧入口外面发现的。那天早晨她去收晾在入口外面的干菜，看到碎石路上有几个人影在往这边走。五个人，三个大人两个小孩，走得很慢，其中一个大人背着一个小孩，另一个大人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赵姐跑回食堂喊了陈卫国。陈卫国带着二虎走到入口外面，把那五个人接了上来。

三个大人里领头的姓王，四十多岁，以前是种地的。他坐在食堂门口的长凳上，手里捧着赵姐递过来的一碗热粥，喝了两口才缓过来。他说他们从北面来的，走了将近半个月。北面的据点被一群变异兽冲了，死了不少人。他们五个人跑出来，沿着旧国道往南走，听说了归零营地的名字，就一路找过来了。

“你们营地有变异体。听人说有一头大的，四米高，脖子围着围巾。不伤人。”王哥捧着碗，面朝陈卫国的方向。“我们走的时候还在说，要是能找到那个营地就好了。”

陈卫国站在他面前，手搭在腰上。“你们先住下来。食堂后面有两间空帐篷。先吃饭，休息两天。之后想留下就留下，想走就走。”

那天下午，新来的五个人被安排在食堂后面的帐篷里。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大约七八岁，女孩五六岁，蹲在帐篷门口朝坝顶方向看。石头和铁柱走过去，蹲在他们旁边。石头问男孩“你叫什么”，男孩说“我叫小北”。石头说“我叫石头”。然后他指着碎石滩的方向说“那边有个大家伙，你怕不怕”。小北朝那边看了一眼，说“它咬人吗”。石头说“不咬。它每天站在那儿等人碰鼻尖”。小北想了一会儿，说“那我不怕”。

那天傍晚，林深在浅谷里把新来的人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北面来了五个人。三个大人两个小孩。他们的据点被变异兽冲了。听说了营地的名字，一路找过来的。”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

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陈哥让他们先住下来。食堂后面两间空帐篷。之后想留下就留下，想走就走。”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石头跟那个小男孩说了你的事。他说你不咬人。那个小男孩说‘那我不怕’。”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不……怕。”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

第五天，新来的王哥在营地里转了一圈，走到穹顶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林深正在第三排苗架旁边检查新芽的第五粒果。王哥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面朝他的方向。

“林先生。我以前是种地的。北面那个据点我种了两年地。小麦、玉米、豆子。我看你们穹顶外面那几垄长得不错。需要人帮忙吗？”

林深站起来，走到穹顶门口，面朝他的方向。“你会种什么？”

“小麦、玉米、豆子、土豆。以前在北面还种过甜菜。北面的土比这边肥一些，但这边光照好。穹顶外面那块地如果好好翻一遍，能种出东西来。”王哥站在门口，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我看你那几垄本地品种长得挺好。但垄太窄了。如果往南面开一片新地，垄宽一些，种小麦和玉米能多收不少。”

那天下午，林深带王哥去看了南面那片空地。空地大约有几十步见方，土面平整，之前没有开垦过。王哥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然后松开，土块在手心里散开，颜色是深褐色的。“好土。比北面的土松。翻一遍就能种。”

“那这片地交给你。你带着石头和铁柱翻。他们俩能干活。”林深站在空地上，面朝他的方向。“种子库带回来的种子有小麦和玉米。本地品种也有

几垄。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但记住一条——种子处理过的才能种。没处理过的不能种。穹顶木箱上的布袋都贴了标签。标签上写了‘处理’的才能用。”

王哥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面朝那片空地的方向。“这片地够种几垄小麦和几垄玉米。如果收成好，冬天之前能存一批粮食。”

那天傍晚，林深在《共生》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一百四十八天。北面来的王哥说南面那片空地能开垦。他带石头和铁柱翻地。种小麦和玉米。穹顶外面那块地快满了。南面这片地开出来之后能种更多。”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木箱上，然后走出穹顶，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卧在它周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

“王哥说南面那片空地能开垦。他带石头和铁柱翻地。种小麦和玉米。”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穹顶外面那块地种了苹果苗三株，本地品种十一株。南面那片地开出来之后能种更多。王哥说如果收成好，冬天之前能存一批粮食。”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石头跟着王哥翻地，干得挺起劲。他说以后能种出小麦做面条。”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面……条。”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它蓝灰色的鳞甲上，落在深红色的围巾上，落在左前爪那六根并排系着的红绳上。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