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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沈怀安》

书名:负罪的神 作者:木白柏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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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沈怀安》

第二天下午,林深一个人去了赵秉文住的村子。

他沿着东面的碎石路走,走到旧国道旁边的时候拐进了一条被杂草覆盖的旧路。路两侧的植被从灌木变成了低矮的蕨类和苔藓,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走了将近两个钟头,他走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座废弃的村子,十几栋房子,屋顶大部分塌了,墙体还保留着大半。村子东侧有一小片平整的土地,被一圈低矮的篱笆围着,篱笆里面是整齐的菜垄,垄上长着绿色的植株。

李福站在村子入口处等着他。看到他走过来,李福迎了一步,面朝他的方向。“林先生。赵理事在菜园里。他让我带你去仓库。”

林深跟着李福走进村子。他们走过村子的主路,经过赵秉文住的那间房子。房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他们没有停,继续往村子北面走。村子的北面是一片旧仓库,铁皮外墙锈得发红,屋顶的石棉瓦碎了大半。仓库的门是推拉式的铁栅栏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几排旧货架和散落的木箱。

李福带他走到仓库最里面,指着角落的地面。“这里。赵理事说入口在这下面。”

林深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上有一块水泥板,边缘被泥土盖住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水泥板和其他地面的接缝。他用匕首尖沿着接缝撬了一圈,水泥板松动之后整块撬起来,露出下面一个方形的入口。入口下面是一段向下的铁梯,梯子表面锈蚀了大半,但踏脚的横杆还完整。他打开手电,沿着铁梯往下走。李福跟在后面。

地下档案室不大,大约十几步见方。墙壁是水泥的,天花板上嵌着几盏已经灭了的灯座,线缆沿着墙壁延伸到角落的配电箱里。房间里摆着几排铁架子,架子上排列着几十只档案盒,大部分盒盖敞开着,里面的文件散落了一半。他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面,低头看标签。“仲裁者·外围档案·第七组”。旁边一排的标签是“仲裁者·外围档案·第八组”。他翻了几只档案盒,里面的文件大部分是打印的,内容涉及仲裁者的外围人员和组织架构。

他蹲在架子旁边翻了一会儿,然后问李福。“赵秉文说有一份手写的记录。他放在哪里了?”

“他说在最里面那排架子的最底层。有一只单独的档案盒。没贴标签。白色的。”李福站在铁梯旁边,手搭在梯子上。

林深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面,蹲下来,手电照着最底层。果然

有一只白色的档案盒,没有标签,夹在两只贴着标签的盒子之间。他把它抽出来,打开盒盖。里面是几页手写的记录,纸张泛黄,边缘有些脆。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的是一个人名和日期。“沈怀安。末日前五年。事故记录。”下面是一段手写的描述——“沈怀安在执行组例行巡视中发生意外,从旧研究所三楼通风管道坠落。现场无明显搏斗痕迹。初步判定为意外。记录人:赵秉文。”

他翻到第二页。这一页的内容比第一页长。“补充记录。沈怀安出事前一天,曾与周远明见面。周远明当时是执行组外勤人员。两人在旧研究所东侧会议室谈话约四十分钟。谈话内容不详。沈怀安出事之后,周远明调离执行组,转入最高委员会秘书处。”

他翻到第三页。这一页只有几行字,笔迹比前两页更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沈怀安出事之前曾向沈怀远透露过一些信息。内容不详。但沈怀远之后离开安全系统。周远明之后升任秘书处理事。两件事之间是否有联系,无法确认。记录人:赵秉文。”

林深把三页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回档案盒里,盖上盒盖。他站起来,面朝李福的方向。“赵秉文在菜园里?带我去。”

李福带他走回村子东侧的菜园。赵秉文蹲在篱笆里面的一垄番茄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在松土。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深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比上次在营地的时候瘦了一些,颧骨比之前突出,但精神还好,眼睛是亮的。

“你看了那些记录。”赵秉文站在菜园里,面朝他的方向。

“看了。沈怀安出事之前见过周远明。周远明之后调离执行组,转入秘书处。沈怀远之后离开安全系统。”林深站在篱笆外面,手里攥着那只白色档案盒。“这些记录是你写的?”

“我写的。沈怀安出事的时候我是执行组的值班负责人。事故记录是我签的。但我当时不知道他跟周远明见过面。五年后我调阅旧档案的时候看到了周远明的调令。调令上写的理由是‘工作需要’。但时间点太巧了。沈怀安出事之后第三天他就调走了。我查了一下,发现沈怀安出事前一天见过他。我把这些记下来了,但没往上报。当时我已经在跟仲裁者那边保持距离了。我不想惹麻烦。”赵秉文蹲回菜园里,把小铲子插在土垄旁边。“现在我没有麻烦可惹了。这些东西留在我手里也没用。给你可能有用

。”

林深站在篱笆外面,面朝他的方向。“周远明现在在秘书处。陈理事的上司。如果这些记录是真的,他可能跟仲裁者有关。也可能跟沈怀安的死有关。沈怀远离开安全系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

赵秉文蹲在菜园里,手搭在膝盖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沈怀远离开安全系统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不想再签那种字了’。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审批记录的事。现在想想,他可能说的是别的。他可能知道他哥的事有问题。但他没有证据。他只能走。”

那天傍晚林深离开了村子。他沿着旧国道走回营地,背包里装着那只白色档案盒。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朝村子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赵秉文还在菜园里,蹲在番茄垄旁边,小铲子插在土里,他弯着腰在检查一株番茄的叶片。林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那天夜里他回到营地。小满在穹顶门口等着他,手里攥着一根红绳,面朝他的方向。“先生,你回来了。找到东西了吗?”

“找到了。赵秉文写的记录。关于沈怀远的哥哥。他出事之前见过周远明。周远明现在在秘书处。”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面朝她的方向。“明天把记录给沈怀远看。看他知不知道。”

那天深夜,林深在浅谷里坐了一会儿。P-01卧在他旁边,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他把赵秉文的记录内容跟它说了一遍。

“赵秉文写了记录。沈怀安的意外可能跟周远明有关。周远明现在在秘书处当理事。沈怀远离开安全系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他哥的事有问题。但他没有证据。他只能走。”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明天去找沈怀远。把记录给他看。”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去……问……他。”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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