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恭敬

右侧。

千仞雪端着一个白玉盘子凑了过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类似仙舟风格的流云纱裙，原本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天使气质，此刻完全转化为了温婉的人妻感。

她的手指纤细白嫩，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为了剥这颗葡萄，她甚至动用了天使魂力，确保没有伤到果肉分毫。

“嗯。”

景元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他没有睁眼。

只是微微张开嘴。

千仞雪立刻将葡萄送到了他的嘴边，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嘴唇，触电般缩了回去，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冰帝和雪帝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正端着茶壶，随时准备添水。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幸好投降得早。

看看现在的古月娜，那个曾经让她们仰望的主上，现在不也乖乖当个枕头吗？

景元嚼碎了嘴里的葡萄。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他动了动身子，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陷进软榻里。

脚下是臣服的众生。

身边是温顺的红颜。

不管是神界的纷争，还是万年的恩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变得像过家家一样可笑。

这就结束了。

甚至没流几滴汗。

景元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澄澈的蓝天，以及远处正在忙碌着搬砖修补大地的金人机关。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退休生活啊”

景元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他又张开嘴。

千仞雪心领神会，立刻又捏起一颗葡萄，递了过去。

景元一口咬住。

咔嚓。

画面定格。

罗浮丹鼎司驻地，地下三层，b-73实验室。

这里的空气不像天斗城那样带着尘土味，而是充斥着一股令人鼻腔发酸的消毒水气息。

白色的无影灯没有任何温度，直勾勾地打在金属试验台上。

“001号样本，各项数值回落。”

说话的人穿着白色长褂，脸上戴着半覆盖式的防毒面具。他手里捏着一块玉兆，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不得不说，修罗神的本源确实耐用。”

站在试验台另一侧的医士拿起一只金属注射枪。枪管里是一管呈现出诡异紫色的液体，那是刚刚从这块大陆特有的魂兽体内提取出的神经毒素，混合

了罗浮的丹药残渣。

试验台上，唐三被四根合金镣铐锁死。

他早已没了人的模样。

双臂在之前的“再生测试”中被反复锯断，如今创口处长出了一团团肉瘤般的肉芽，那是细胞分裂失控的产物。

他的嘴被金属撑开器强行固定，舌头耷拉在外面，涎水顺着嘴角流淌，滴落在全是血污的橡胶垫上。

哒、哒、哒。

这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唔嗬”

唐三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的眼球突出，充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那根正在逼近的针管。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生物本能。

这一周，他被注射了四十七种刚刚研发出来的“化神散”。每一次，都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把他的神魂像面团一样揉碎又重组。

“别乱动。”

持枪的医士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抚一只准备上桌的青蛙，“这次是针对痛觉神经的阻断测试。如果成功，以后做摘除手术就不用打麻药了。”

噗嗤。

针头刺入颈动脉。

紫色的液体被高压泵推入血管。

那一瞬间，唐三的身体猛地绷直成一张反曲的弓。

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没有痛觉阻断。

这是把痛觉放大了十倍的剧毒。

“呃啊啊啊——！！！”

由于声带早在三天前的“声波武器抗性测试”中被切除了一半，他的惨叫听起来像是一只被踩断了脖子的鸭子，只有气音，没有声调。

医士无动于衷。

他只是凑近看了看唐三急剧收缩的瞳孔，然后转头对同事说道：“记录。药物注入后三秒，样本出现剧烈痉挛。眼底充血，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

“心率？”

“每分钟二百四，快爆表了。”

“没事，给他打一针‘龙髓强心剂’。将军说过，这可是特级耗材，用一次少一次，得省着点用。”

又是“噗嗤”一声。

强行续命的药剂直接打入心脏。

唐三原本即将停跳的心脏被暴力激活，再次疯狂跳动起来。

咚、咚、咚。

心脏像是要撞碎胸骨跳出来。

唐三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那惨白的灯光中，无影灯的光晕扭曲、变形。

他看见了。

那不是灯。

那是天空中那尊遮天蔽日的金色巨灵。

那把切开了神界、也切碎了他所有骄傲的阵刀，此刻正悬在他的眼球上方，一点点逼近。

如果不招惹罗浮

如果当初没有试图反抗

唐三想求饶。

他的身体在金属台面上疯狂摩擦，皮肤被磨烂，血肉模糊。

他在畏缩。

哪怕是在幻觉里，只要看到那个名字，听到那个声音，他的膀胱就失去了控制。

一股温热的腥臊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了出来。

“滴——”

突然，旁边的一台仪器发出刺耳的长鸣。

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直线。

“怎么回事？”医士敲了敲仪器，“坏了？”

另一人伸手探了探唐三的颈动脉，手指停顿了两秒。

“没坏。死了。”

医士叹了口气，把注射枪扔进托盘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啧，这批药剂的毒性还是太强了。可惜，这么耐用的耗材不好找啊。”

“算了，记录数据吧。”

他随手扯掉唐三身上的管子，像拔掉废弃电器的插头。

“尸体怎么处理？”

“老规矩，扔进焚化炉。骨灰拌进饲料里，喂给后面养殖场的魂兽，别浪费。”

“行。”

两名金人司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机械臂张开，抓住唐三的一条腿。

滋啦——

尸体被拖过地面，像一条死狗，一路拖向了走廊尽头的火红炉口。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很快就会被拖把擦去的血痕。

天斗城外。

护城河下游，贫民窟。

这里是整个城市的排泄口，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馊水的臭味。

“理论！这是最完美的理论！”

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泥垢的男人正趴在河滩上。

他用一根树枝在烂泥里疯狂地画着什么。

那是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哈哈哈！我是大师！我是全大陆第一理论大师！”

玉小刚。

他身上裹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麻袋，脸上沾满了黑泥，嘴里还在咀嚼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他的眼神涣散，时而傻笑，时而惊恐地抱头尖叫。

“滚开！别打我！别打我！”

几个路过的顽童嬉笑着，捡起地上的鹅卵石朝他砸去。

啪。

一块石头砸在玉小刚的额头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眼睛。

“疯狗！打疯狗咯！”

顽童们拍手大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玉小刚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他呆呆地看着滚落在地上的那块沾着狗屎的石头。

那是灰色的。

圆形的。

“魂环这是万年魂环！”

他猛地扑过去，把那块石头死死抱在怀里，在那张脏兮兮的脸上蹭着，“东儿你看，我有魂环了我可以修炼了”

没有人理会这个疯子。

在这个新秩序建立的时代，像他这种旧时代的残渣，连作为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咕噜。

肚子响了一声。

玉小刚感到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

他爬向河边。

河水浑浊，漂浮着死老鼠和垃圾，但他不在乎。

就在他把头伸向水面的时候，他看到了倒影。

倒影里，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但在玉小刚那错乱的神经中，水波荡漾，那倒影变成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自己。而在那个倒影旁边，似乎还有比比东温柔的笑脸，还有

唐三恭敬地喊着“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