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又是孔家的人？

宋懿神色一肃：“明白！要不要通知稽查处的人？”

“不用稽查处。”陈默摆了下军大衣的下摆，“襄阳城里的稽查处，谁知道屁股坐在哪把椅子上。用咱们的人，谁敢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是！”宋懿挺身敬礼，领命而去。

下午两点半。

襄阳城南门外，一辆满身泥泞的车辆径直开向集团军总司令部。

车轮在司令部大楼门前猛地刹住，溅起一地泥水。

副官拉开车门，张世希裹着一件厚呢子军大衣跳了下来。

他风尘仆仆，眼眶周围带着熬夜的乌青，公文包被他夹在腋下。

“总座在里头？”张世希一边快步迈上台阶，一边摘下皮手套问门口的卫兵。

“回参谋长，总座在作战室等您一个中午了！”

张世希推开沉重的木门。

屋里的炭火盆烧得正旺，陈默手里握着一把红蓝铅笔，背影显得格外挺拔。

“总座，我回来了。”张世希反手关上房门。

陈默转过身，脸上的线条微微松弛下来，指了指桌上的热茶：“一路辛苦，山城那边都料理清楚了？”

“委座骂了四天娘，给第九战区记了大过，给咱们集团军嘉奖了一番。”张世希走上前，端起茶碗喝了几口，抹了把嘴，“另外，我去黄山公馆看了嫂子和两个孩子，小怀安结实得很，念安也能吃能睡，嫂子让您安心在前线打仗，不必挂念家里。”

陈默点了点头，神色重新沉了下来。

张世希是什么人？

他跟着陈默从淞沪一路杀到鄂北，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

瞧见陈默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杀意，张世希脸上的轻松瞬间敛去，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总座，出事了？”

陈默没有绕圈子，拉开椅子坐下：“你经手从香港转运回来的那批磺胺，一共多少箱？”

张世希眼神一凛，甚至没有翻包，脱口而出：“整整六十箱。美国默克公司的原装货，每箱一百二十

瓶，每瓶一百克高纯粉剂。为了防潮，外包装全用红漆刷了双十字，底下打着‘警卫集团军专供’的暗印。”

“账目呢？”陈默问。

张世希立刻解开公文包的铜锁，从最底层掏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厚账册，轻轻放在陈默面前：“杜邦那边的提货单、香港海关的通关文牒、昆明转运站的签收条，还有老营机场落地时的交接单，全在这儿。总共六十箱，一两都没短少，全部入了野战医院的仓库。”

说到这里，张世希抬起头，目光盯着陈默：“总座，这些药出篓子了？”

“空了。”陈默只说了两个字。

张世希身子猛地一震，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震怒之色：“空了？！那可是能救几千条命的药！突击师才用了多少？”

“突击师用了三箱，周碞和川军用了不到十箱。”陈默声音平静得吓人，“剩下的，全没了。”

张世希深吸了一口气。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如今的中国战场上，这一箱原装美制磺胺粉，在黑市上能换一卡车大米，或者几十箱步枪子弹。

六十箱，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达官显贵红了眼的泼天横财。

“谁干的？”张世希咬着牙根问。

“欧阳宏说是后勤处批的条子，领头的是副处长周文海。”陈默冷冷一笑，“但是周文海一个少校副处长，就算他和上面有点关系，也没这么大的狗胆敢把几十箱战略物资搬空。”

张世希快步走到桌前，翻开账册指着最后一页的签收栏：“总座，入库的时候，是我亲自盯的。仓库的大门有两把锁，一把钥匙在欧阳宏手里，另一把钥匙……”

张世希顿住了。

陈默看着他：“在谁手里？”

“在后勤处处长孔云峰手里。”

张世希吐出这几个字。

陈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发现连个清晰的脸谱都对不上，眉头拧在一起：“孔云峰？哪个孔云峰？”

“后勤处处长，挂上校衔。”

张世希拉开椅子坐下，“武汉会战刚打完那会儿，山城军政部直接下达调令塞进来的。这人是孔部长家里的亲戚，按辈分，得管山城那位财神爷叫一声叔公。”

陈默拉开抽屉，摸出一根火柴划着，火苗照得他鼻梁发亮。

“山城孔家的人？手伸得够长，直接插进老子的警卫集团军来了。”

“当时委座亲自打了招呼，说部队刚扩编成集团军，后勤杂务繁多，派个懂洋务、懂财经的帮着采买调度。”张世希看着陈默，“总座您那会儿忙着整训新编第67军和突击师，见是军政部正规手续，便没往深处过问。”

“懂财经？他懂个屁的财经。”陈默将半截烟头重重碾在铜烟灰缸里，铁皮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动，“他要是真有本事，老子就算认个干兄弟供着都行。”

张世希摇了摇头：“孔云峰平时在襄阳城里极少露面，司令部例会十次有八次称病。”

“反倒是那个副处长周文海，整天在外面跑腿张罗。底下人都以为周文海是个管事的，实际上，周文海不过是一条在前头咬人的狗，栓狗的链子在孔云峰手里攥着。”

“这事触了老子的底线。”陈默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

“老子这支部队，打长城、援淞沪、拼徐州、守武汉，二十万人的骨头架子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哔剥声。

张世希很清楚，陈默最烦别人往警卫集团军里塞关系户。

要是个懂军事、能办事的，那他是不会计较的。

突击师师长刘光恒也是奉化人，陈默的同乡，平日里少言寡语，打起仗来比谁都狠。

可孔云峰算个什么东西？

仗打起来连枪声都怕，躲在后方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现在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前线伤兵的救命药上。

动什么都行，动弟兄们的命，就是动陈默的逆鳞。

门帘忽然被猛地掀开，陆明带着一股寒气大步跨进屋，手里的手套往桌上一扔。

“总座，黑市那边摸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