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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县衙是门面,破破烂烂怎么行?

书名:我叫九江,李景隆那个九江! 作者:绕指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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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县衙是门面,破破烂烂怎么行?

洪武十五年九月廿一,清早。

应天府江宁县衙门前,两头石狮子的耳朵早被风雨磨平了棱角,底座生着一层发黑的湿苔。

江宁县丞吴伯庸整了整洗得发白的八品蓝袍,两条腿在冷风里直打晃。后头跟着的主簿、典史,还有三十多个三班衙役、书吏,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的皮肉绷得比弓弦还紧。

大明开国十五年,江宁县的官是天底下最难当的差事。

一脚跨在金陵城里,一脚陷在泥巴地里。前头三十五坊厢连着皇城根,后头二十一乡、四个大镇散在大江边上。满大街走过去十个人,八个头上顶着军功诰命,剩下两个不是皇亲国戚就是皇宫侍从。偏偏县衙里的公人,在当今天子眼皮子底下连半文钱的火耗都不敢收,剥皮实草的皮囊就在府学门口挂着示众,大伙儿全指着那点微薄俸禄吃咸菜疙瘩。

如今,朝廷居然派来个十三岁的县令。

广德侯,曹国公长子,天子亲外甥孙。

这尊活祖宗谁伺候得起?

蹄声哒哒作响。

一队顶盔贯甲的曹国公府护卫开道,陈大刀骑在高头大马上,腰挎厚背雁翎刀,眼神往两侧一扫,杀气腾腾。

后头是一顶青布小轿,轿帘掀开,钻出个少年来。

李景隆身上穿着七品绿袍,显然是连夜赶制裁短的,衣角滚着暗纹,头上那顶乌纱帽戴得歪歪斜斜,两根翅子一高一低。

他跳下马车,扯了扯紧绷的领口,偏头冲身侧的少年嘟囔:“徐老大,你非逼我戴这劳什子,卡得脖子生疼。”

徐允恭一身武官勋卫常服,站得笔直如松,低声道:“朝廷官威,不可失仪。”

后头跟着一对穿浅碧襦裙的孪生小姑娘,陈蘅抱着账册,陈莞拎着一把特制的小算盘,规规矩矩垂手立在两侧。

“下官江宁县丞吴伯庸,率县署一应僚佐,拜见知县李大人!”

吴伯庸上前深深作了一个揖。

李景隆走到吴伯庸跟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咋穿这么破?”

吴伯庸额角挂着虚汗,小心翼翼抬眼打量这位少年侯爷。

李景隆背着手,大步跨进大门。

一进头道门,李景隆的脚步就刹住了。

大堂两旁的木柱漆皮剥落,露出灰白干燥的木头茬子。正堂上挂着那面“明镜高悬”的匾额,被烟熏得发乌,匾角还结着蛛网。堂下的地砖坑坑洼洼,公案的一条腿短了半寸,底下竟垫着半块青砖。案上的竹签筒裂了一道大缝,拿麻绳紧紧箍着。

秋风一穿堂,后堂窗棂上的破宣纸哗哗作响。

“吴县丞。”李景隆转过身。

吴伯庸骨头一颤,躬身道:“下官在。”

“这是江宁县衙,还是金陵城外的破庙?”李景隆指着那块摇摇欲坠的匾额,“朝廷正七品衙署,天子脚下的附郭首县。外邦

藩使从三山街路过,打眼往这儿一瞧,还当咱们大明朝穷得揭不开锅了!”

吴伯庸声音发颤:“回大人的话,县衙每年修葺银子只有三十两,要顾着牢房和粮仓,实……实在腾不出余钱装点堂皇。下官等恪守清廉,绝不敢私挪分毫啊!”

两旁的书吏和衙役们全把头埋进胸口,大气不敢喘。

“行了,别一口一个清廉。”

李景隆挥手打断他:“县衙是大明的门面,门面破烂,丢的是朝廷的脸,丢的是陛下的脸!”

他转头看向陈莞:“丫头,看过了公账没?”

陈莞上前一步,脆生生回道:“回少爷,县库里现存散银六十二两四钱三分,铜钱十八贯,其余全折成了洪武宝钞。”

六十二两银子。李景隆气乐了。

曹国公府养马的花费一个月都不止这个数。

“吴伯庸。”

“下官在!”

“传我的令,即日起,县衙封门一个月。”

李景隆甩了甩宽大的袖袍,在大堂中间那把掉漆的官椅上坐下,两条长腿交叠搁在公案边缘,鞋底离那方惊堂木就差半寸。

吴伯庸吓得面无人色:“大……大人,封门?这治下三十五坊厢的词讼、二十一乡的秋赋……”

“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李景隆打了个响指:“本官自掏腰包,借给县衙两千两白银。今儿个起,请工匠,这大堂的柱子全刷大漆,公案换成上好的榉木。前堂后室,所有的窗纸全撕了,统统换成琉璃窗!公堂顶上,给本官挂六盏八角琉璃吊灯!”

满堂上下鸦雀无声。

吴伯庸眼珠子几乎掉在地上:“琉……琉璃窗?大人,这全换下来,两千两怕是……”

“琉璃窑是本官开的,成本价折算,用不着你操心。”

李景隆目光扫过那群面黄肌瘦的书吏和差役。

那些衙役身上穿的号衣打着补丁,草鞋磨穿了底,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里除了惊恐,全是对这位富贵小侯爷的茫然。

李景隆站起身,走到公案前。

“书吏无俸,只给口粮,三班衙役一年工食银不过六两,折算下来一个月不到五钱银子。”

李景隆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五钱银子,买两袋糙米,全家喝稀饭都见不着底。你们在金陵城当差,物价比别处贵三成,老婆孩子吃不饱,肚里全是怨气,办差能尽心?没去偷鸡摸狗,全仗着陛下的大明律严酷!”

底下几个年岁大的书吏喉头动了动,眼眶发红,依旧不敢抬头。

“从这个月起。”

李景隆伸出两根手指。

“所有录在册的书吏、衙役、仵作、马夫,俸禄与工食银,直接翻倍。差额的部分,由本官每月初一现银发放,绝不折色宝钞!”

人群里压抑不住地起了

一阵骚动。

“大……大人,此话当真?”一个站在后排的老差役没忍住,脱口而出。

陈大刀一步跨上前,声若奔雷:“放肆!小公爷一诺千金,还能短了你们几两碎银!”

老差役吓得一哆嗦,急忙缩回去。

李景隆摆摆手,示意陈大刀退下,脸上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钱,本官给足你们。但丑话也说在前头。俸禄翻了倍,谁要是敢在治下三十五坊厢敲诈勒索,敢在大城港镇的渡口克扣商户半文钱,或者在二十一乡丈量田亩时吃了百姓半个鸡蛋——”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挂在腰间的那面御赐免笞铜牌,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陛下的脾气你们清楚,本官的脾气你们回头就清楚。抓到一个,不用送刑部,本官亲自扒了他的皮,吊在县衙门口当风铃,听懂了没有?”

满堂差役心头一凛,吴伯庸带头,呼啦啦又跪倒了一地。

“谨遵县尊大人训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回的声音,比方才进门时齐整了十倍,连嗓音里的颤音都变成了激动的粗喘。

谁跟白花花的现银过不去?

一个月翻倍的俸禄,放在金陵城里,足够家里隔三差五吃上一顿荤腥,买得起几尺细布给娃做身新袄。这位爷是混世魔王也好,是十三岁的毛头小子也罢,只要按时发真金白银,他就是江宁县的青天大老爷。

“都起来吧。”

李景隆打了个哈欠,冲徐允恭招招手:“徐老大,走了,这屋里一股子霉味,呛得人难受。等工匠把琉璃装齐整了咱们再来。”

徐允恭看着满堂神色激动的吏役,又看了一眼李景隆那副吊儿郎当的背影,低声道:“九江,你这是拿银子收买人心。若是让御史台知晓私增俸禄,必参你乱政。”

“参去呗。”

李景隆晃着身子往外走,顺手扯了一把衙门口老槐树上的枯叶。

秋阳透过老槐树稀疏的枝叶,洒在李景隆那身略显宽大的七品绿袍上,少年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日光,眼神沉得深不见底。

“陈莞。”

“少爷。”

“叫陈大刀挑四个嘴严的,换了便服,别在城里晃荡。”李景隆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去江宁镇和大城港镇给本官摸一遍。”

“是。”陈莞麻利地在袖中小本上记了一笔。

李景隆马鞭轻轻一扬,骏马嘶鸣一声,踏着碎石路往城内疾驰而去。

县衙门口,吴伯庸擦了擦满脑门的汗水,望着远去的少年骑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刚刚陈蘅提前发下的半吊散碎赏银。

老县丞咽了口唾沫,扭头冲着那帮眼冒绿光的差役低喝:

“愣着干甚?去把城里最好的泥瓦匠和木匠全给本官抓……全给本官请来!一个月内要是装不好,耽误了大人的差事,本官先揭了你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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