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有什么不敢的

此刻一进办公室，那副模样不像来向上司请示，反倒更像是过来兴师问罪。

吴勋眉头顿时微微皱起。

军统内部等级森严，别说差一级，就是差半级，下面的人也不敢随便在上级面前放肆。

可庞虎却明显没把他这个科长放在眼里。

对方真正倚仗的，无非就是背后的保定系。

毕竟整个行动一处，保定系的力量根深蒂固。

而吴勋更怀疑，庞虎今天敢跑到办公室里公然顶撞自己，背后多半有人撺掇。

否则一个中尉组长，就算胆子再大，也未必敢直接向顶头上司叫板。

吴勋没有立即发火，只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庞虎闻言，胸膛微微一挺：“黄埔七期，庞虎。”

他没有报自己行动三组组长的职务，反而故意把“黄埔七期”几个字摆在最前面。

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是在提醒吴勋，论入学资历，他可比吴勋高了足足两期。

吴勋嘴角顿时浮起一丝讥讽。

“准确来说，应该是陆军军官学校第七期。”

他最看不惯某些人往自己脸上贴金。

严格意义上，真正能够称得上黄埔本校生的，主要还是最早几期。到了第六期已经出现变化，七期之后更是陆军军官学校体系。

庞虎却不以为然，反倒挑衅似的说道：“叫法不同而已，反正我比你高两期。”

说着，他上下打量吴勋一眼。

“按军校里的规矩，师弟见到师兄，是不是应该主动敬礼？”

吴勋听完直接笑了。

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让我给你敬礼？”

他靠在椅子上，冷冷说道：“你怎么不回家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你这副德行，配不配让我敬礼。”

庞虎脸色瞬间阴沉。

“你敢骂我？”

他盯着吴勋，目光里闪过一抹狠色。

“既然吴科长这么有本事，要不咱们两个出去单练几招？”

吴勋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平静。

“你确定要跟我动手？”

“怎么，科长不敢？”

庞虎嘴角微微上扬，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论别的，他未必有多大底气。

可说到拳脚功夫，他在行动处三科还真没怕过谁。

平日里正面交手，能压住他的人屈指可数。

“有什么不敢的。”

吴勋缓缓站起身。

“不过先把话说清楚，既然动手，拳脚就难免有个轻重。真要是谁断了胳膊、折了腿，后果自己承担。”

庞虎心里冷笑。

这句话正合他意。

“一言为定。”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必须狠狠给吴勋一个教训。

别说吴勋只是从戴老板身边出来的人，就算真是委座侍从室里出来的，到了行动一处，也得懂这里的规矩。

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去外面。”

吴勋绕过办公桌，神情愈发冷淡。

他来到行动处之后，一直没有真正立过威。

正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拿庞虎杀鸡儆猴。

也让行动一处那些保定系的人看清楚，今后谁还想找他的麻烦，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很快，两人的消息便传开了。

行动处训练场上，吴勋和庞虎隔

着几步相对而立。

周围不知不觉已经围上了一大批行动人员。

众人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庞组长的身手在咱们处里少说也能排进前三，这位新来的吴科长，能扛得住吗？”

“什么新科长，不就是靠着在老板身边会来事才爬上去的吗？按他的资历，正常来说连组长都未必轮得到。”

“能拍到老板跟前，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这下有热闹看了，我押庞组长赢。”

“还用押？只要不瞎，都知道庞组长占优势。”

“这位白白净净的吴科长，今天怕是要丢大脸了。”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传进耳中。

庞虎听得心里愈发得意，再看吴勋时，眼里的轻视几乎已经懒得掩饰。

“吴科长。”

他摆开架势，故意说道：“看在你这张脸挺白净的份上，我让你先动手，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吴勋却始终神色平静。

他很清楚，庞虎故意说这些，无非是想激怒自己，让自己率先乱了节奏。

可惜这种小伎俩对他没用。

“既然如此，那你接好了。”

吴勋声音一落，脚下猛然发力。

整个人骤然向前冲去，借势腾身而起，左腿迅猛踹向庞虎胸口。

庞虎脸色微变，立即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

腿与手臂狠狠撞在一起。

庞虎身形微晃，还没来得及反击，吴勋已经落回地面，顺势一记扫腿直奔他的下盘。

庞虎反应极快，立即纵身跃起，险险避过。

可吴勋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

下一瞬，一连串拳影已经迎面压了过来。

快！

太快了！

庞虎脸上的轻蔑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原本以为吴勋这个看起来白净斯文的科长，不过是靠关系坐上这个位置，手底下应该没多少真功夫。

可真正一交手，他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吴勋不仅练过，而且身手极强。

攻势一波接着一波，犹如狂风骤雨，几乎不给他任何反击空隙。

不过短短片刻，庞虎便已经涨红了脸，只能不断格挡闪避，彻底落入下风。

周围原本还在起哄的行动人员，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

就在庞虎疲于应付之际，吴勋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冷光。

他猛地改变攻击方向，一脚由下而上狠狠踢出。

庞虎根本来不及防备。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踢中要害。

庞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弓着腰倒了下去，双手死死捂住下面，疼得连声音都一时发不出来。

可吴勋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结束。

他上前又是一脚，狠狠踹在庞虎面门。

庞虎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摔倒在地。

紧接着，吴勋一脚踏下。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庞虎的一条腿当场被踩断。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训练场。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杀猪一般。

庞虎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因为剧痛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周围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在议论吴勋靠关系上位的那些人

，此刻再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训练场远处，行动一处处长刘培初正阴沉着脸，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站在他旁边的副处长程彬则神色不断变幻，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这小子下手够狠。”

刘培初盯着场中的吴勋，声音森冷。

“竟然真把庞虎给废了。”

程彬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处座，吴勋把同僚伤成这样，已经坏了咱们军统内部的规矩。要不要卑职现在就叫人把他拿下？”

刘培初冷冷瞥了他一眼。

“拿下？”

“你准备给他安个什么罪名？”

程彬微微眯起眼睛。

“残害同僚。”

刘培初听完，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冷笑。

“庞虎先出言挑衅，而且两个人动手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拳脚不长眼，出了什么后果都由自己承担。你觉得拿‘残害同僚’这条罪名去办吴勋，站得住脚吗？”

徐彬阴阴一笑：“可卑职怎么没听说，他们事先还有这么个约定？”

刘培初目光一亮，随即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不错，脑子转得够快。”

说完，他神情一沉，冷声吩咐：“把吴勋拿下，直接送督察室关起来。”

“是，处座。”

徐彬低头领命。

只是垂下眼帘的一瞬，他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很快，徐彬便带着几名行动人员来到训练场，当众以残害同僚的名义将吴勋带走。

吴勋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从始至终，他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随后干脆跟着徐彬离开。

人被押到督察室后，没有送进正式牢房，而是直接关进了专门处置内部人员的小黑屋。

所谓小黑屋，其实条件并不算差。

里面摆着一张木床，旁边还有桌子和两把椅子。除了房门从外面锁死，失去了自由以外，其他方面倒和普通休息室差不了多少。

吴勋进去后连半点焦躁都没有，直接往木床上一躺，闭眼休息起来。

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

砰！

紧闭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吴勋睁眼看去，只见戴老板披着一件黑色大衣，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他立即翻身下床，挺直身体。

“老板。”

戴老板走进来，冷冷盯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吴勋不慌不忙回答：“行动三组组长庞虎主动挑衅卑职，提出和卑职比试拳脚。动手之前，我们已经约定，输赢以及受伤后果各自承担。”

“卑职侥幸赢了，之后徐副处长便以残害同僚为由，把卑职关到了这里。”

戴老板脸色依旧不好看。

“既然只是同僚之间较量，你为什么出手那么重？”

他盯着吴勋，语气越发严厉。

“你那一脚差点让庞虎断了香火，后面又直接废了他一条腿。你是比武，还是想杀人？”

吴勋神色不变。

“没有规矩，就没人会把上下尊卑当回事。”

“庞虎身为组长，却敢当众顶撞、挑衅科长。若是这种事情不付出代价，将来有一个人学他，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吴勋语气平静，却丝毫没有退让。

“若连自己的下属都压不住，卑职以后还怎么管三科？”

戴老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吴勋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