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 章 鸿沟为界

“中了！”

主帅阵前重伤，这在冷兵器战场上绝对是灭顶之灾！

两军阵前，风声骤停。

楚军将士瞪大眼睛，伸长脖子望向对岸；汉军亲兵惊恐万状，周勃等人脸色惨白，正要策马冲出护驾。

就在这个刹那，濒死的剧痛之中，刘邦做出了载入史册的反应。

只见他刹住跌落的身形，没有去拔胸口的箭，甚至没有抬手捂住淌血的前胸。

他在马背上一弯腰，双手抱住自己的脚踝，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哎呦！贼子暗箭，射中乃公脚指头了！”

“痛煞我也！项籍小儿，不讲武德，射我脚趾！”

嚎叫声洪亮凄厉，回荡在峡谷之间。

正准备下令全军渡涧冲杀的项羽，身形一僵。

楚军将士面面相觑。

脚趾头？

隔着两百步，弩箭擦着脚面过去了？

汉军士卒原本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脏，扑通一声落回肚子里，甚至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场本该引发全军崩溃的溃败，被刘邦按死在萌芽之中。

【项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匈，乃扪足曰：“虏中吾指！”】

战马刚刚入营，刘邦整个人便从马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往外涌。

“军医！传军医！”

大帐内乱作一团，夏侯婴急得乱转。

刘邦瘫在血泊里，气息奄奄，双眼翻白，半条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消瘦的手，重重按在了刘邦渗血的伤口旁。

张良没有去擦刘邦嘴角的血，反而俯下身，在濒死的刘邦耳边说道。

“大王，还不能躺。”

刘邦艰难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里满是绝望：“子房……乃公……乃公快死了……”

“死也不能躺。”

张良手上用力，剧痛刺激得刘邦浑身痉挛。

“楚军生疑，斥候就在营外盯着。大王今日若躺在帐中，明日项羽必提全军渡涧决战，数十万汉军立碎于此！”

“大王，起来，巡营。”

大汉。

刘邦看着天幕上那个满身是血的自己，枯瘦的手掌下意识抓紧了龙扶手。

那一天的痛，他记了一辈子。

天幕中，在张良的强行搀扶下，刚刚包扎好

致命伤口的刘邦，套上重甲。

每走一步，胸腔内的伤口便如撕裂般剧痛，冷汗浸透了里衣。

但强撑着一张嬉皮笑脸的面孔，晃晃悠悠走出了营帐。

他在诸营将士面前晃荡了一圈，甚至还中气十足地骂了两个偷懒的百夫长，痛斥楚军暗箭伤他脚趾。

汉军军心大定。

巡营结束，刚转入后帐，刘邦直接一头栽倒。

当夜，数辆快车载着命悬一线的汉王，在暴雨掩护下，火速奔逃成皋疗伤。

大秦。

“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敢行。”

王翦叹服拱手：“臣带兵一生，未见过这般人物。项羽勇冠三军，却敌不过刘邦这一口气。”

嬴政默然良久，即便是夺取大秦天下的敌人，他也不得不佩服刘邦。

忽然有了个好点子，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安排刘邦一家了，这下有主意了。

[项羽不是亲手射中的刘邦吗？]

[史书上是记载项羽伏弩中刘邦，就是派人埋伏。]

[那隔着几百米射中刘邦，是影视剧加工的。]

[想想也不可能，隔着几百米怎么对话，但从可以直接对话的距离来说，项羽哪怕亲手射中刘邦也没那么离谱。]

[阿宝和沈王爷隔着一段距离也是听不到的。]

.......

天幕金光转淡，苍茫的大地上，战鼓声再度隐隐滚过。

两年的僵持耗尽了天下的元气。

广武山上的对峙渐渐沉寂，山下的局势却如同绞索，一寸寸勒向西楚的脖颈。

彭越在梁地神出鬼没，楚军运粮的辎重车队本就路途遥远，再有彭越袭击，十有八九化为灰烬；

韩信在北方平定齐地，数十万齐楚降卒被他整合完毕，刀锋直指彭城侧翼。

战无不胜的项羽，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四面漏风。

【打，打不赢粮食短缺；耗，耗不过关中源源不断的兵源补给。】

【战神项羽，第一次在战场之外低下了头。】

风沙呼啸的鸿沟边上，楚汉两军筑坛立誓。

项羽坐在战马上，面色阴沉如铁。

他对面的刘邦裹着厚厚的锦裘，胸口的箭伤仍在隐隐作痛，但嘴角挂着市井屠夫般的笑意。

【汉四年九月。】

【项羽愈恐，乃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割鸿沟

而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

【楚河汉界，就此划定。】

【项羽守约，交还了扣押两年多的刘太公与吕雉。】

画面中，囚车隆隆驶入汉营。

须发皆白、形容枯槁的刘太公跌跌撞撞扑倒在泥地里，吕雉一身粗布囚衣，满手生满冻疮，神情木然地护在公公身侧。

全军将士跪伏于地，呼啸声响彻原野。

“万岁！万岁！”

刘邦滚下马来，安抚好父亲和妻子，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向东方楚军拔营撤退的烟尘。

项羽履行了诺言，带着饥肠辘辘的楚军，踏上了东归彭城的归途。

【项羽以为仗打完了，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他忘了，跟他签合同的人叫刘邦。】

【楚军前脚刚走，刘邦后脚就准备依约西撤关中。】

【这时候，张良和陈平站了出来：“汉有天下大半，诸侯皆附。楚兵罢食尽，此天亡楚之时也，不如因其机而遂取之。”】

【撕毁协议，趁病要命。】

【老刘家从来不讲骑士精神。】

【汉五年十月，刘邦撕毁鸿沟和约，尽起汉军主力，向项羽背后猛扑过去！】

大秦。

“兵者，诡道也。项藉回师，乃放虎归山，若给楚军喘息之机，战局又生变数。”

“刘邦此举虽失大义，却是争天下的正招。”

大秦的将士们坦然吐槽，好像他们踏平六国的时候很讲道义一样。

嬴政面色如常，目光越过天幕，看向殿侧的侍从。

“沛县那边，可有回音了？”

侍从连忙躬身上前，细声回禀：“回陛下，内史府的快骑已至沛县，沛公……不，泗水亭长刘季及其宗族，皆已接入驿馆。”

“沿途好生供奉，半点委屈也不曾受，正护送往咸阳途中。”

嬴政指节在龙案上轻轻一叩。

“好生看着，不得怠慢。”

“朕倒要亲自看一看，这个在天幕上把项藉耍得团团转的泗水亭长，究竟是何等人物。”

至于天幕上那个已经成势的汉王……

嬴政目光微移，落在了齐地版图上，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还有那个叫韩信的。”

“暗度陈仓，平定三秦，横扫赵齐……如此帅才，刘邦若用不好，朕便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