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各怀鬼胎

此时风雪已经停了，一轮明月挂在夜空，将街道上的积雪照得亮堂堂的。

长街两侧，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窗户纸上贴着窗花，传出百姓守岁划拳的欢笑，还有孩童的撒欢。

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气，拒北城今年没有，边关的苦寒萧瑟，处处喜气洋洋。

叶惊凰靠在顾凡肩膀上，看着万家灯火，凤眸倒映着红光，心下一片宁静。

“夫君，你看这城里的百姓笑得多开心，跟咱们在青石村过年一样。”

顾凡停下脚步，揽住阿烟的腰肢，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

看着眼前详和的烟火气，脑海闪过中原，衣衫褴褛的难民，还有磨刀霍霍的三十万草原狼骑。

在这拒北城，老百姓能安安稳稳吃上年夜饭，关内的中原大地，无数百姓在诸王的铁蹄下颠沛流离！

顾凡轻吐白气，摩挲着玉扳指，眼神渐渐深邃，忍不住感慨。

“是啊，老百姓所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守岁。”

“希望这乱世早点结束，让天下九州都亮起灯火！”

......

拒北城的年味儿还没散，到了正月初五这天，千里之外的河北道平原。

秦王赵景和齐王赵成，大军合在一处，连绵三十里的营盘扎在冰天雪地，与北面燕王赵棣的幽州军对峙。

中军帅帐内案上摆着炖羊肉和几壶烈酒，香气扑鼻。

四皇子赵景端起金爵，朝着六皇子齐王赵成举杯，热络地招呼。

“六弟，哥哥我敬你一杯！这次多亏你带着山东儿郎赶来会盟，要不然单靠我手底下这帮兵，还真镇不住老五那条疯狗！”

赵成生的白白胖胖，穿着紫貂皮裘，闻言捧起酒爵，眯起细长的眼睛，乐呵呵应承。

“四哥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老五在幽州私自称制，还敢发兵南下抢地盘，弟弟我哪能坐视不理？”

两人将酒一饮而尽，随后相视大笑，看着倒有几分兄友弟恭。

只是酒爵放回桌上，赵景低头夹羊肉的工夫，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

，换上了一抹阴狠。

心里清楚，对面的燕王赵棣是什么角色！

幽州军常年跟塞外的蛮子玩命，可是跟西北军齐名的天下强军！

自己手底下这五万藩兵，平日在长安城抄家抢粮，欺负老百姓是一把好手，真要跟幽州边军硬碰硬，那纯粹是鸡蛋撞石头！

要是把老本在河北道拼光了，回头神京城的龙椅，岂不是便宜老六这个笑面虎？

想到这儿，赵景抬头，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故作豪爽一拍大腿，冲着赵成提议。

“六弟，我瞧着你带来的山东兵，个个精气神十足，比我的兵强多了！”

“明日一早咱们两家合兵出击，不如就由六弟你率本部人马打头阵，

先去挫一挫老五的锐气，哥哥我率五万大军给你压阵，你看如何？”

赵成正挑鱼刺，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心头把暗骂赵景不当人子。

好你个阴险毒辣的老四，算盘珠子崩到我脸上了！

谁不知道幽州铁骑，冲阵跟索命鬼一样，让我的人打头阵当炮灰，方便你在后头捡现成的便宜？

等我的大军跟老五拼个两败俱伤，你赵景再带兵上来把我们一块儿收拾了，天下有这么美的事？！

赵成心里冷笑连连，脸上一副为难之色，放下筷子重重叹气，连连拱手叫苦。

“四哥啊，您是有所不知，弟弟我这回从汕东，一路急行军赶来，粮草辎重还落在后头三百里呢！”

“将士们跑得鞋底都磨穿了，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哪还有力气去打头阵啊？

依弟弟看，还是四哥您的关中铁骑威名赫赫，理当由四哥正面破敌，弟弟我在侧翼给您敲边鼓助威！”

赵景听完这番场面话，差点没挂住笑容，眼角抽搐了两下，借着端酒碗掩饰住眼底怒火。

这死胖子滑得跟泥鳅一样，半点亏都不肯吃！

两人在帐子里头你来我往地扯皮，嘴上喊着哥哥弟弟亲热得不行，一提到谁先出兵顶上，那是一个比一个能哭穷装怂。

前头督战的将领，进帐请示了好几回换防军令，赵景怕赵成趁机

吞了自己，

赵成防着赵景背后捅刀子，两边谁都不肯痛快签调令。

一通扯皮推诿，直到外头天色擦黑，两军交界处的侧翼防线还是一团糟，

换防的士卒在风雪里冻得骂娘，愣是留出了好几里地的空当！

就在这哥俩在帅帐里头勾心斗角，十里开外的燕王大营，气氛肃杀到极点。

中军大帐内没有摆酒设宴，点着十几支巨烛，照亮沙盘。

五皇子燕王赵棣身材高大挺拔，披着一副乌铁重甲，一双虎目沉稳冷酷。

负手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地盯着，代表秦齐联军的小旗子。

“报！”

一名斥候冲进来，抱拳禀报。

“启禀王爷！小的带人摸到联军大营三里外，盯了两个时辰，

秦王和齐王的前锋营，换防之时起了争执，两边互相防备，谁都不肯去接管西侧的风口！”

“两军接合的侧翼防线全乱了，连拒马桩都没摆齐整，

当值的士卒缩在帐篷里烤火，瞧不见像样的巡逻哨！”

帐内的幽州大将听到这话，一个个面露喜色，，齐刷刷看向赵棣。

赵棣闻言没有露出狂喜之色，仅仅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讥讽。

他跟老四赵景、老六赵成，从小一块儿长大，对这两个兄弟的斤两，门清！

老四是个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货色，老六是个一毛不拔，满肚子花花肠子。

这两个家伙凑一块儿，表面上看着有十来万大军，声势大得吓人，

可实际上各怀鬼胎，谁都舍不得拿自家的老本，跟幽州军死磕！

兵法有云，上下同欲者胜，似这等各怀鬼胎的乌合之众，

哪怕人数多上一倍，在他赵棣眼里，不过是一群插标卖首的土鸡瓦狗！

眼下这漫天风雪遮了视线，联军侧翼又自己开了口子，这就是送到嘴边的战机！

只要今晚一战打垮老四和老六的主力，神京城那把龙椅唾手可得！

念及此处，赵棣虎目寒芒暴涨，再没有犹豫，“锵”，三尺青锋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