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苦海泛起千层波，渡船竟是渡己过

程度说完这话就披上铠甲，带着刀剑、武器，走入茫茫夜色中，直至再其走出营房很远，房里才传出一声凄厉的哭声。

程度听着媳妇的哭声，身子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就要放弃了。可一想到秦指挥使，他的心又生出万丈豪情。

能跟着秦指挥使闯一闯，是他此生的荣幸！

在蓝雄、蓝彪等人按照花名册选人的时候，秦野不由来到了河边，看着巨型水车暗暗发呆。

吴铁锤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指挥使，你上了船俺就放火烧了这水车，再把作坊里的车床、铣床全都拆了，呜呜呜……”

秦野闻言摇摇头。

“留着吧！”

“我好歹来大明一场，这些就算是我送给大明的礼物了！”

吴铁锤听到这话当即悲伤的坐在地上嚎啕痛哭。

“这是为啥呀，事情咋就闹成这样啦，呜呜呜……”

“俺刚住进新房呀，刚在院子里种了柿子树，咋就摊上这样的事啦，呜呜呜……”

秦野闻言拍拍吴铁锤的肩膀。

“老吴，只要朝廷不瞎，他们一定会看出你的价值，看出咱们卫所兵器作坊的价值，一定会重用你的……”

“指挥使，俺要跟着你！”

“你不能拒绝俺，俺知道咱们的火铳、火炮是啥质量，这玩意没人维护、保养，用不了多久就会坏！”

秦野听到这话心里非常感动。

“老吴，你舍得新房子吗？”

吴铁锤看了眼工匠家属区的方向，再次放声痛哭。

“俺就是舍不得才哭的呀！”

“俺活了五十岁了，头一次住上属于自己的房子，还是带院子的房子，俺是真舍不得呀，呜呜呜！”

“但俺还是要跟着你，俺只希望朝廷不迁怒俺儿子、婆姨，不将他们从新房子里赶出去……”

正在吴铁锤呜呜痛哭的时候，太平里里正王寿安颠颠的跑过来。

“指挥使，咱们大棚里的西红柿苗开花啦！”

王寿安兴冲冲的跑过来，见到所有人都放声痛哭，一时间直接懵了。

“咋了，可是出啥大事了？”

“老王，朱皇帝的孙子跑咱们卫所撒野，杀伤咱们十几个人，咱们指挥使一气之下把他给打死了！”

“现在指挥使要逃命，要离开大明，不再给咱们当指挥使啦，呜呜呜……”

“啥？”

王寿安听到这话只感觉天都塌了，只是在愣了一会儿后，他抢过一支火把朝着大棚的方向跑了过去。

秦野见状赶忙追了上去

。

“王叔，你要干嘛！”

王寿安闻言艰难的回头，脸上早已被泪水填满。

“指挥使，这些种苗都是你的心血，咱要一把火将它们烧了，不能让他们白白便宜了别人！”

秦野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痛。

他在大明省吃俭用攒的钱，全让他换成了大棚里的种子。只要上天再给他几个月时间，他就能收获几千斤土豆、玉米，从而彻底解决大明的缺粮问题了。

秦野跟着王寿安来到大棚，看着一颗颗茁壮的西红柿苗，还有淡紫色的茄子花，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如同决堤的江水流淌下来。

王寿安看着这些幼苗也非常心痛。

这可都是他一粒一粒塞进直筒，天天浇水，精心伺候出来的种苗呀。

现在让他一把火烧掉，简直跟让他掐死自己的孩子一样难受！

但现在是大明对不起指挥使，不是指挥使对不起大明。

再者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指挥使的，指挥使就算是烧了也是理所应当。

“指挥使，俺要烧了……”

正在王寿安搬来柴火，并且准备点火之时，秦野猛的上前夺过火把。

“算了！”

“算我欠大明的，就用这些种苗还账吧！”

“王叔，藏好我给你的书，等朝廷的人来了，想要毁掉这些种苗的时候，你就拿着我给你的书去敲登闻鼓，告诉朱皇帝土豆、玉米的产量……”

“嗯嗯嗯……”

王寿安也舍不得烧，但现在见到指挥使也不舍得烧，他非但没觉得轻松，反而觉得心里充满了心酸和委屈。

指挥使太善良了，哪怕遭受如此大的委屈，都要将最好的东西留给大明……

“指挥使，要不你求求老黄呢？”

“老黄一看就是大官，说不定他能保住你的命呢？”

秦野闻言苦涩的笑了笑。

“没用的！”

“他就算保住我的小命，我也要被判刑、流放，还不如趁早跑了呢，省的给他们家添麻烦。”

“我现在非常庆幸没入他们家的族谱，否则这事他就撇不清干系了！”

秦野拍拍王寿安的肩膀，对着他嘱咐道。

“王叔，拜托了，替我照顾好这些种苗！”

“指挥使，你太善良了，去了海上可不能这样了……”

“王叔，我的善良只对大明，到了海上我就是魔王，哈哈哈！”

秦野潇洒的离开大棚，回到指挥使衙门给老黄写了一封信，就重新来到营门附近。

此时蓝雄、蓝彪等人已经挑出两千人，只等秦野发号施令就登船。

“指挥使，现在就登船吗？”

“你先带他们上船吧，我跟任先生说几句话！”

任亨泰使劲的擦了擦眼睛，然后挤出一丝笑容。

“指挥使，你不用劝我，我不会跟你走的！”

“我知道！”

“任先生，替我看顾好他们，不要让新来的指挥使瞎折腾……”

“指挥使放心，我一定替你看好家！”

正在所有人陆陆续续上船的时候，只见官道上冒出一片火光。

“指挥使，朝廷的大军来了！”

“赶紧上船！”

其他没有被选中的军户，听到这话纷纷拿起武器。

“指挥使，你们慢慢登船，俺们替你挡住朝廷的军队！”

“弟兄们，跟俺上城楼，挡住朝廷的军队，绝不能让他们突破营门，抓走指挥使！”

朱棡听到消息就带兵赶了过来，生怕大侄子被吓得跑路。

然而，当他赶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终究晚了一步，只见营门内的码头上，留守左卫的士兵正在登船。

“秦野，别跑……”

朱棡对着码头大喊，但声音很快就被江风吹散了，他叫来几十个人一起喊也没用。

不得已，他只能带着军队冲过去，只是刚距离营门还有两百步的时候，猛然听到一阵密集的火铳声。

“后退！”

正当朱棡带着人后退几十步的时候，只见夜空中一颗颗着火的流星砸了过来，吓得他调转马头就跑。

“他娘的，留守左卫的人疯了吗，竟然敢放火炮！”

“父皇，你这次可真玩砸了，你大孙子怕是拦不住了……”

秦野是最后一个登船的。

他最后看了眼营门的方向，见到江面映着炮火、火铳的光影，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捧起一抔土揣进袖子里。

韩破天见秦野登上船，当即撤了跳板，然后命令舰队扯起风帆全速前进。

秦野站在甲板上，看着江边的火光，一时间五味杂陈。

“蛰伏深渊底，霜雪任飘落。”

“藏锋数寒暑，心中有星火。”

“曾被世人笑，何处寻因果。”

“敛锋芒，只为一语道破。”

“苦海泛起千层波，渡船竟是渡己过。”

“执念消、妄心碎、斩心魔。”

“登船看江水泛波、弹指岁月穿梭、这一生终不负故国！”

秦野唱完这首歌，对着两岸的土地默默的说了声。

大明，再见！

（登岸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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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东，建议听这首歌看这章，会非常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