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其实，戚继光不是四肢发达的莽夫。

或者说莽夫也不可能坐到总兵的位子上。

打仗不光需要硬着头皮往前顶，更需要庞大的后勤保障。

后勤保障从哪来？

当然是京中的官老爷说了算。

要是没点人情世故，戚家军上上下下几千人，就得饿着肚子上前线。

抛开王世贞编撰的‘门下走狗小的戚某’，戚继光在对张居正的书信中，态度放的很低。

‘某才谫力薄，赖相公覆庇，得守蓟门，一有举措，唯相公是恃。’

‘非相公主张于内，继光虽有区区之心，寸策莫施。’

‘虏情、饷事、台工，稍有纤毫，即驰启上闻，不敢隐一字，亦不敢擅一事。’

可以说戚继光在张居正面前的态度，大概就像是徐震，齐三多他们看见林琅。

既是朋友，又是下属门生。

这种态度无可厚非，人家扶你一路青云，提携之恩，帮佐之力，说几句漂亮话难道过分吗？

林琅直到现在私下里看见孙暹还一口一个叔叫着呢。

当然了。

也是因为戚继光对张居正太尊敬，搞得李太后吃不下饭。

“伯父！”林琅大声喊道。

戚继光：“贤侄！”

“伯父！”

“贤侄！”

“哈哈哈……”X2

旁边的赖庭桧也想跟着笑两声，不过想到自己好像不够格，又忍了下去。

戚继光倒是主动看向他，热情笑道：“我与贤侄难得一见，本该好好叙叙旧，奈何初来乍到对天津上下暂不熟悉。”

“烦借赖大人一方宝地，让我全了这份心意可好？”

赖庭桧连忙道：“这是自然，兵备道署随时恭候大驾。”

……

两班人马浩浩荡荡开进天津卫城。

领导之间是伯父贤侄，下属之间自然也不会生分。

就是锦衣卫有点儿随上司自来熟，张嘴就要带人家找窑子。

吓得戚家军直呼军规森严，不敢犯戒。

赖庭桧极尽地主之谊，署中大排庭宴，另召来天津三卫各自的掌印指挥使，以及兵

备道的属官作陪。

这个安排让戚继光很是满意。

他虽然不喜酒桌文化，但大家第一次见面，一上来就直奔军政要务总是有些草率的。

还不等众人落座，外头又响起一道爽朗笑声。

“翊安伯——”

临淮侯李言恭人未至，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翊安伯，我来看你了！”

“临淮侯？”

林琅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自从高祖罗帕事件后，朱翊钧论功行赏，命李言恭兼管东海互市，盘验倭夷贡银诸事。

这家伙激动的根本坐不住，刚过完年就提前跑到天津卫等着。

作为第一个把白银运送到京城的人，对李言恭来说意义重大。

至少能堵住那些族老的嘴。

“哈哈哈。”

李言恭走进后堂也不拘谨，直奔林琅笑道：“翊安伯不地道啊，来了天津也不言语一声，也好叫我尽尽地主之谊嘛。”

你算哪门子的地主。

林琅心说一句，笑道：“这不是半路遇到戚帅了嘛，还没来得及去，侯爷莫怪。”

李言恭看了眼戚继光，点点头算是见了。

总兵不总兵的，对他来说无所谓。

李如松刚到神机营的时候，他还敢默许手下人给个下马威呢。

没办法，出身在这儿摆着。

歧阳王的后代，就算再不济也是老牌勋贵。

在这些勋贵眼里，什么内阁首辅，什么六部尚书，不过是一群暴发户罢了。

林琅看出他的敷衍，笑呵呵道：“戚帅是我自家伯父，要是以后在天津有个马高镫短的地方，侯爷可别推辞哈。”

“原来如此！”

李言恭闻言摆正姿态，拱手道：“戚帅威名远播，凡有驱使，定当尽心竭力。”

“临淮侯言重了。”戚继光忙跟着回礼，看着林琅的目光再度一变。

有点东西啊！

能镇住地方官不说。

就连勋贵见了都老老实实的，要知道张居正想治这些勋贵可是头疼的很。

三大营整肃十几年，也只是稍微有点起色。

归根结底就是勋贵不买账，人家祖上是跟着太祖爷刀

枪火海里闯过来的，管你是不是首辅呢。

“既然来了，那就坐一块喝点。”

林琅笑着招呼落座，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有他在场，这主位自然是当仁不让。

再怎么说都是义子干亲王，除了他也没人敢坐前头。

只是林琅有心帮戚继光个小忙，硬是找了个长辈的由头把戚继光按了下去，自己则是在旁做陪衬。

这种举动使得赖庭桧和三卫指挥使格外重视。

想来所谓伯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戚继光初来乍到也没有提及公务，很是自然的和众人聊起蓟镇琐事，甚至拿出自己惧内的丑事主动开涮。

他似乎对惧内的事并不在意，反倒像是刻意宣扬。

这让林琅怀疑，戚继光可能是和自己一样立人设。

只不过两人走的不是相同路线。

酒过三巡，林琅朝着外头拍拍手。

花船派上了用场！

“见过诸位大人。”X20

姑娘们施施然拜了个福。

海子精挑细选出来的高精尖，哪是这小地方能见到的。

都不说歌舞弹唱，光是往那一站都让人心跳加速。

“这……”

戚继光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若是让贱内知晓，怕是又要大闹一场。”

“诶。”林琅笑道：“伯父这就不对了，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您这来到天津还怕夫人做什么！”

“再说夫人的话，难道比君命还管用吗？”

赖庭桧等人连连点头。

“翊安伯这话说的对！”

“难得雅聚，戚帅何必拘谨。”

“我等都没外人，绝对守口如瓶，保管不叫戚夫人知晓。”

“是啊是啊。”

戚继光面露为难之色，打量了一下一排粉艳，心里还真有点意动。

当官的，尤其是武官，大多是好色的。

如果只是为了留个后，他也不会一口气找四房小妾，生五六个孩子。

“既是诸位盛情相邀，某再推辞也说不过去。”

“贤侄啊，哪个是打江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