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除恶务尽
书名:窃国贼 作者:巨火
第一九九章除恶务尽
高台上的崔琰目睹这一幕,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呼吸也急促了许多,显得非常紧张。
崔琰担心的是,身躯魁梧,看起来足足比刘存高出半个头的胡节来个破罐子破摔,骤起发难,到时候自家主将被制,一场大捷就要付诸流水了。越想越揪心,崔琰终于忍不住,招呼身边的参军们一同前去保护主公。
却没想到,这群年轻力壮的参军回应崔琰的只是哈哈一笑,然后纷纷回到高台中央宽大的矮桌周围,继续总结战情。
崔琰有些气急败坏,连忙抓住走在后面的年轻参军,大声质问:“大胆沮鸿,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年轻的沮鸿对于崔琰的忠心非常感动,低声解释:“军师恐怕还不知道主公的高深武技吧?若论步战或徒手搏击,我军武学院前四期毕业的所有将校,没有一人是主公对手!”
“据我所知,就连管亥将军这样的猛将都不能在主公手下走过十个回合,更别说败军之将胡节了……军师请尽管放心,出不了事的!”
崔淡大骇:“你亲眼见过?”
“不但亲眼见过,还见过眼高于顶、谁也不服的魏延将军一次次被主公摔倒,最后干脆耍赖坐在地上不起来了,哈哈!军师要是不信,不妨前去后面帐中看看。胡节绝不敢动弹分毫。”
沮鸿说完乐哈哈地施了个礼。再次回到一群伙伴中间忙碌起来。继续对各种战报展开统计并制定对策。
由于战事进展迅速,缴获的物资和俘虏的白波军士卒、民夫越来越多,这些人在进行处置之前要吃饭要治伤,高达六万余众的军中各部的物质消耗、粮草给养、死伤统计、调拨运转等等事宜,都需要他们这些参军及时统计,做出规划并拿出解决办法。
大帐中,刘存客气地亲自给胡节倒上杯茶,再三恳请心怀忐忑的胡节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向胡节通报:
“将军或许尚未得知,北岸陕津渡的战事两个时辰之前已经结束,贵军两万余将士加上一万余辅兵、民夫死伤过半,其余大多数亦被我军俘虏,韩暹将军和数百残部已趁乱逃往安邑,我军四千骑兵已对其展开追击,估计明日天亮就会传来消息。”
胡节在被押解来的路上,便看到北岸火光滚滚,大河上下全是青州军的船只,隐隐猜到了这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结局。此刻听刘存娓娓道来,只能强忍哀痛。依然高傲地抬起头,毫不气馁地直视刘存。
刘存毫不在意,端起杯茶坐到胡节对面的椅子上,从容不迫地喝下口茶水,含笑问出句令胡节极为震惊的话语:
“若是胡节将军愿意,天亮之后咱们一同前往安邑城如何?”
“啊……将军认为青州军能打下安邑?”胡节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傲慢矜持,脸上露出惊慌之色。
刘存如实回答:“安邑城池宽阔,城高墙厚,确实难以攻打,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多少信心,只是战事进展太快,大大地超出了我的预料之外。”
“如今,六万余白波军已经十不存一,所以我不得不做出改变,争取尽快拿下安邑……不瞒将军,早在十天之前,我已派出近千精锐将士,以商队、流民、游学士子等等身份,分散前往安邑,战前我又派出五百斥候和五千精骑,从下游的平津悄悄渡河,一举拿下了毫无防备的垣县,然后马不停蹄直奔兵力空虚的安邑而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此时此刻这五千精锐,估计已到安邑以北二十里之内了。”
“如今唯一的变数是,按计划这五千精锐明日清晨向安邑城发起突袭,里应外合之下,我军还是有很大把握拿下不到两千守卒的安邑城,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战事竟然会如此顺利,贵军败得如此之快……”
“我如今唯一担心的是,韩暹将军逃回安邑之后紧闭城门,作垂死挣扎,所以反复权衡之后,我觉得有必要率领两万大军乘胜前进,赶赴安邑再见机行事!”
“说句心里话,白波军实在是军纪败坏,数年来抢掠奸淫无恶不作,这样的军队再也不能让它死灰复燃了,更重要的是,皇上和朝廷总是要返回洛阳的,要是还留下反复无常如同贼寇般的白波军,不但贻害无穷,恐怕我也睡不着觉。”
“咣”的一声,茶杯落地,胡节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一时间心如死灰,伤痛的泪水很快夺眶而出。
崔琰早已在帐门外倾听良久,听到茶杯落地的声音立刻大步入内,看到高大魁梧的胡节瘫在椅子上掩面抽泣,还是禁不住长叹一声,走到默默喝茶的刘存身边,低声问道:“主公真要亲率大军攻打安邑城?”
刘存无奈地回答:“之前咱们只是想好好教训一下白波军,让他们不要向大河南岸伸手……只是,我没想到战事居然如此顺利,既然事已至此,那干脆来个再接再厉,除恶务尽的道理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崔琰非常理解刘存此时的想法,非常赞同刘存乘胜追击彻底消灭盘踞河东贻害多年的白波军的决定,也敏锐地联想到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所以崔琰只是略作权衡,便点头了:“正该如此,只是……主公是否想请胡节将军帮忙,一同前去劝降韩暹?”
刘存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这是最坏的打算,但愿翟趋和魏延给我争口气,抢先一步拿下安邑或者追上韩暹……”
“这样的话,咱们就不用发动数万大军攻打安邑城,只需让翟趋按原定计划行事即可,可若是真让韩暹逃回去据城死守,咱们就只能选择强攻了。”
崔琰颇为担忧地提醒:“主公,安邑是座大城,周长十里,城高墙厚,城中平民高达数万,若是真让韩暹逃回城中,胁迫数万民众上城死守,恐怕这仗不怎么好打啊!”
刘存哈哈一笑,霍然站起,傲然说道:“区区一座安邑城城,怎么可能挡得住我数万精锐的攻击?”
“军师不用担心,事已至此,就不需要再有任何顾忌了……请军师传令下去,全军五更造饭,天亮渡河,汇合北岸的徐盛、管亥两部,押解所有俘虏以及缴获物资,直奔安邑城,不打下安邑,决不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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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〇章“征发”密令(上)
刀枪如林,战马嘶腾。
士气高昂的三万五千青州军将士和精选出来的八千白波军俘虏,排成了一个个阵列,整齐肃立延绵五里。
高大战马上的主帅刘存全身甲胄,徐盛、管亥、刘辟、徐晃等六名将领策马跟随,徐徐而行检阅全军,每走到一个阵列前方,狂热的青州军将士都会激动地仰视他们的大帅刘存,全力吼出惊天动地的口号:
“万胜!万胜!万胜——”
烈日下,策马在前的刘存频频招手,不时向自己的将士喊出“弟兄们辛苦了”这样充满激励暖人心扉的话语,紧随其后的徐盛、管亥等将领脸上满是自豪。
初次看到这等景象的徐晃,比单独排成四个阵列的八千白波军降卒好不了多少,均是满脸的动容,满怀的震撼。
刘存巡视一圈,策马回到中军将台之上,二十四面战鼓骤然擂响,再次补充满员的青州军一万骑兵率先出发,第四师五千精锐步卒和新归附的八千白波军士卒紧随其后,一时间战旗飞扬黄沙弥漫,天地间到处弥漫浓烈的杀伐之气。
“把这个带上,到了路上再看。”
刘存将两份密令分别交给率部出发的徐盛和管亥。
两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入腰间精巧的皮囊,相视一眼齐齐向主公刘存致礼。在刘存的目送下快步走下高台。意气风发地翻身上马。追赶自己的队伍。
空出一半的大营里仍然是一片忙碌景象。
留守的一万余将士在刘辟的统领下,各司其责,没有获得青州军接纳的近万俘虏和上万民夫开始拆除营帐,缴获的五百余驾各式马车和骡马分成十余队,不断将打包完毕堆积如山的粮草送往码头。
中军将台后方宽大奢华的营帐里,十余名年轻参军再次忙碌起来,由亲卫营将士临时充任的传令官进出不断,但没有一人敢高声喧哗。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签署完名字的刘存,把信交给一名亲卫,叮嘱他尽快送给率领六千步卒镇守南岸码头的军师崔琰,抬起头时发现身披重甲的徐晃还站在侧前方,左看右看的同时,一双大手不断揉搓,颇有点儿无所适从之感。
刘存微微一笑,站起来走向侧后,对迎上前来的亲卫摆了摆手,亲自给徐晃倒了杯茶:“公明。来来,坐下咱们聊一聊。”
徐晃连忙答应。几步来到主位左前方,看到刘存竟然给自己递来杯茶,顿时惶恐不已:“属下愧不敢当。”
刘存把茶杯送进徐晃手里:“坐下吧,咱们军中没有那么多的繁缛礼节,公明不用拘束,我想很快你就会适应这一切的。”
“谢主公!”
徐晃捧着沉甸甸的茶杯,坐到亲卫搬来的矮凳上,默默喝下口茶便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没说一句话。
刘存见状笑道:“有话就说,哪里来的那么多顾忌?”
徐晃不再客气,深吸了口气,坦然道出心中的疑惑:“一个时辰前接到捷报之后,属下一直在想,既然翟趋将军的五千奇兵与虎豹营已顺利占领安邑城,魏延将军也生擒了韩暹,并率领麾下精骑与翟趋将军汇合,此战的目的已经系数达到,可主公为何还要派遣两万余大军赶赴安邑?”
“此前听主公所言,哪怕彻底歼灭了白波军,我军也不会在各路诸侯的虎视眈眈之下长期占领安邑,可如今……”
刘存对欲言却止的徐晃笑着道:“以后有话就要说完,别吞吞吐吐憋坏自己,哈哈!既然公明问起,那我就直说了,北上安邑的两万余将士中,只有徐文向将军率领五千骑兵赶赴安邑增援,因为安邑是韩暹盘踞多年的老巢,必然存有大量粮草和盐、铁、军械等物资,这些物质咱们必须运回来,以弥补我军此战的消耗。”
徐晃顿时明白了,咧嘴一笑的同时也暗暗自责,怎么这点浅显的道理都看不出来?
刘存笑了笑,继续说道:“公明定然知道,以盛产盐、铁和粮食而闻名天下的安邑富甲天下,可公明是否记得,安邑西南五十里除了有占据大汉食盐产量三成的司盐城(今山西运城)之外,还有控制在河东几大世家手中的三座大型铁器作坊……”
“这三大作坊百年前就已名扬天下,哪怕是规模最小的王家铁器作坊也拥有上千工匠和五十多年的历史,而且这三大作坊无论是工匠技艺,还是工匠数量,都可称之为冠绝天下!”
“所以,我让管亥等将校率领大部分步骑赶赴司盐城,尽可能为我青州几大铁工厂搜刮工匠的同时,同时征发民夫,把所有的铁器和搬得动的冶炼设备都运回来。”
徐晃听了大吃一惊,河东几大世家实力雄厚,哪家不养有数千看家护院的家丁?
就连飞扬跋扈、盘踞河东数年之久的韩暹都不敢轻易触动这些世家的利益,没想到自己的主公大胜之后毫不犹豫就下手了,其中潜在的危害牵涉广泛,由不得徐晃不直言相劝:
“主公,如此一来不但会遭致河东诸多世家门阀的抵抗,说不定还会引发朝廷的震怒和天下人的非议啊!”
由于徐晃声音太大,使得账内十余名参军停止了工作,肃立四周的亲卫也都望了过来。
只见刘存从容一笑,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望向徐晃:“公明对河东世家大族的雄厚势力非常清楚,定然也明白这数年来河东郡发生的所有大事,从黄巾暴乱到董卓之乱,从天下诸侯讨伐董卓,再到白波军迅速崛起称霸河东,可谓江山变色,哀鸿遍野,前前后后长达八年的时间里,河东这些拥有百年根基、子弟遍及朝野的世家门阀,可曾为大汉做过力所能及的贡献?”
“数年来,大河两岸连年大旱,饿殍千里,白骨于野,河东这些拥有万顷良田、富可敌国的世家门阀,可曾向我灾难深重的千万子民施舍一粒粮食?大汉皇帝和朝廷一而再再而三惨遭董卓、李傕、郭汜等军阀轮番挟持,此时此刻依然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河东这些世家门阀可曾伸出过援助之手?”
众目睽睽之下,刘存越说脸色越难看,最后站起来大声吼道:
“在我看来,这些世家门阀心里早已经没有了国家和芸芸众生,他们的子弟遍布朝野操控朝政,却丧失了起码的忠诚和道义,长年把持地方军政为所欲为,强霸仕途操控晋升之路,对寒门和平民阶层百般压制……”
“他们占据河东八成以上的土地、作坊和商业,却不交任何税赋,过着锦衣玉食穷奢极侈的生活却还要盘剥压榨平民百姓,敲骨吸髓的同时,还在源源不断吞噬大汉的元气,这样的世家门阀已蜕变成祸国殃民的巨大毒瘤,此次不借机将他挤破,何以震慑天下?何以振奋军心民心?”
“至于天下门阀如何看待我刘存,大汉士林如何非议我刘存,说实话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刘存在乎的是天下百姓,在乎为大汉抛头颅洒热血的麾下将士,只要能让成千上万的百姓过上安定温饱的日子,让大汉民族繁衍复兴延续千年,我刘存就会坚定不移走下去,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主公——”
“属下愿为主公效死!”
沮鸿等十余名参军齐齐跪下,一个个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第二〇一章“征发”密令(下)
“主公——”
心神巨震的徐晃呆滞片刻,情不自禁匍匐在地,慨然道:“徐晃愿为主公效死!恳请主公派给徐晃三千兵马,徐晃这就去追赶管亥将军,为主公彻底扫平司盐城!”
刘存挥了挥手,示意属下都起来,然后上前搀扶起徐晃,亲切地说道:“管亥的兵力已经够了,倒是我身边一时半会儿离不开公明……”
“接下来我需要公明协助刘辟将军镇守陕津渡这个战略要地,尽快将所有缴获物资运回南岸送到洛阳储存,要知道成千上万的中原灾民正源源不断向洛阳聚集,无数的妇孺和孩子嗷嗷待哺,没有粮食可不行!”
“另外,我还要公明尽快从两万俘虏和民夫中挑选出精通各种手艺的工匠,交予公孙先生带到洛阳去,重建大汉帝都。”
“最后,南岸近三万俘虏在交给杨奉将军之前,管亥和刘辟将军已经悄悄选出三千精锐士卒,其中近半是骑兵,等回到洛阳后,我再调拨三千新兵充斥其中,组成一个旅……这个旅,今后就靠公明你来带了。”
“我……主公——”
巨大的信任,令苦苦蹉跎多年的徐晃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时间声音都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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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津渡以北二十里,两万余青州军一直保持中等速度,有序行进。
各部传令官策马奔驰于数里长的队伍前后。不断地将前方情况和将校们的命令向下传达。
管亥和两名属下校尉策马越过行进的队伍。很快来到道路旁。与徐盛等将校汇合,通报各自的任务之后,立即低声猜测主公的真正用意。
徐盛听完管亥的简单通报,再看到管亥眼中犹犹豫豫的神色,干脆拉着管亥走到远离管道的大树下,小声问道:“兄长难道还不明白主公的心思?”
管亥有些踌躇,最后干脆拿出出发前刘存亲手交给他的密令,苦笑着道:“贤弟帮我看看……大哥我知道要去司盐城。可到底能干到什么程度,真的心里没底啊!”
徐盛推开管亥送上的命令,郑重地道:“军法如山,主公给兄长的密令我是绝不敢看的,不过多少明白些主公的想法……”
“兄长不妨好好琢磨一下,如今安邑已在我军手里,安邑周围十余个县镇中,仅次于安邑的就是司盐城,接下来我军最重要的战事就是攻打盐铁重镇司盐城,可这么重要的任务为何主公只交给兄长。而不用拥有骑兵优势的我部或者魏文长部配合?反而调我等赶赴安邑,协助翟趋和虎豹营继续搜刮?”
“再一个。谁都知道安邑城中堆积如山的各种缴获物资需要尽快运回洛阳去,按理说眼前投诚我军的八千白波军无疑是最好的运力,可主公为何天没亮就下令各部,要求拿出所有新旧军装和制式装备,尽数把这八千刚刚归心、尚未接受我军军法教育的士卒武装起来,然后全部拨给兄长,由兄长全权指挥?”
“这么明显的意图,兄长竟然看不出来?”
管亥终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怪不得主公叮嘱全力收集各种工匠,给予工匠们丰厚的安家费,并允许所有工匠举家迁往青州定居,原来是打算要把河东的冶铁制盐等工匠一扫而空啊!”
“嗨,看我这榆木脑袋,多亏贤弟你提醒啊,哈哈!”
徐盛看到明白过来的管亥乐哈哈地开始装傻,忍不住乘机打劫一二:“既然这样,兄长打算怎么谢我?”
管亥一愣,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道:“这样吧,听说各大门阀世家在司盐城有近万护卫看家护院,而且拥有不少北地战马和上万匹健马、驮马,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缴获多少到时候我就送给贤弟一半吧。”
“不够,以司盐城的富甲天下,兄长此去定会大有收获,那些为富不仁的世家门阀,恐怕没人能逃过兄长的凌厉手段,所以至少还得给我加上五百金才行。”越来越精明的徐盛得寸进尺。
管亥吓了一大跳:“你这是要害死我啊?难道忘了我军的军规军法了吗?”
徐盛嘿嘿一笑,低声道:“兄长只管把缴获的五百金送给小弟,小弟会如实向主公禀报,恳请主公将这五百金用于我部扩编。”
管亥哪里还不知道徐盛所想?当下非常慷慨地答应下来,于是两人默契相视一笑,击掌完毕,各自前往自己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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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青州军及白波降卒连续五天五夜的抢掠与杀戮,给名门荟萃、富甲天下的河东郡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以权势和富贵享誉大汉数百年的河东王氏,在青州军无情的杀戮之后灰飞烟灭,卫氏、崔氏、柳氏等八家门阀因负隅顽抗而被残酷镇压。
八大门阀的数千杰出子弟和家臣家丁,身首异处,数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积攒起来的巨额财富、存粮、布匹和牲畜,被抢掠一空,就连朝廷和各级官府名下所有的粮仓、武库、工坊也被搬运一空,多达两万余名工匠在青州军步卒的押解之下,背井离乡。
经此浩劫,以河东郡治所安邑和司盐城为中心的方圆三百里之内,满目苍夷,以权贵和财富蜚声大汉数百年、在一次次天灾**中巍然屹立的河东郡自此迅速衰落。
数万青州军押解长达五十余里的满载车队和两万余工匠抵达陕津渡之时,冒天下大不韪的大汉皇亲车骑将军刘存已经返回洛阳处理急务。
由于道路的封闭和消息传播的迟缓,各路诸侯此时尚未知道战况如何,更不知道凯旋而归的数万青州军正在陕津渡夜以继日的忙碌,抢掠而来的三十余亿钱财物资、三百五十万石粮食、八十余万担食盐、数千万斤铜铁、一百三十余万匹丝绸布匹、两万余匹战马骡马、七千头耕牛、两万四千余名工匠及其七万家眷,正在源源不断渡过滔滔大河前往洛阳。
提前回到洛阳的刘存,拒不接见极度震惊之后暴跳如雷的天使杨彪和赵岐,躲在城西军营里,与匆匆赶来的麾下心腹谋士紧急商议,如何面对突然发生的徐州危机?如何处理数千里之外的夷洲正在蔓延已导致十余万军民死去的瘟疫?如何将大掠河东郡产生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如何平衡消灭了白波军之后骤然改变的对外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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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二章天下震怖
六月二十三日清晨,连续两夜一天的会议终于结束。
凯旋而归的数万青州军将士和长达六十余里的物资车队,源源不断地开进洛阳西大营,从青州匆匆赶来仅两天的首席谋士公孙沛、首席军师赵溶一行来不及多看一眼,便在五百卫队的护卫下,赶赴城南码头,乘船返回青州。
刘存同样来不及享受战争带来的巨大红利,匆匆前往正在全面建设中的大汉帝国故都洛阳城,终于在城东北崭新的太仓衙门里见到了面对丰盛的早餐却没有半点儿食欲的杨彪和赵岐。
忧心忡忡的杨彪和赵岐显然没有料到刘存会一大早便登门拜访,望着自顾自坐下端碗就吃的刘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子鉴,你实话告诉我们,号称十万的白波军被你消灭了,韩暹和李乐等十余名白波军将帅被你砍了脑袋,识时务的胡节和高达两万八千余名白波士卒被你收编,就连之前摇摆不定的杨奉也死心塌地地与你结盟了,可为何你麾下如狼似虎的数万精锐还没有撤回来?”
“难道说,你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占河东?难道你不知道占领河东会带来巨大的恶果吗?”杨彪急切地质问道。
刘存几口喝完一碗小米粥,暂时隐瞒军队的大劫掠行动,用丝巾擦擦嘴,露出一抹熟悉的笑容:
“两天前,我军占领白波军老巢安邑城并肃清残敌之后。已经尽数撤离安邑和陕津渡,凯旋而归。”
“目前,担任前锋的徐盛所部六千骑兵刚回到城西大营。其余各部将在接下来两日内陆续返回洛阳,略作休整,就要分赴各自防地,担负起保卫洛阳并加紧营造巩固水陆要塞的重任。”
极度担心刘存霸占河东引发诸侯大战的杨彪和赵岐终于放下心来,长舒了以口气,相视一笑,满意地坐下拿起了筷子。
刘存见状。有些惊讶地问道:“二位大人,难道你们没有接到曹嵩大人离开琅琊返回故里的途中,被陶谦大人麾下将领杀害的消息?”
其实。杨彪和赵岐三日前就已接到曹嵩被杀的消息,但说法很多,杨彪和赵岐详细分析过后,也和大多数诸侯一样认为这事儿与徐州牧陶谦没有多大关系。纯属误伤波及。
曹嵩被杀虽然令人感到极度震惊。但如今大汉天下早已是混乱不堪,何况此事与青州军和白波军投入十余万军队影响到天下大势的大战相比,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并没有引起杨彪和赵岐足够的重视,他俩忧心忡忡之下也没心情考虑曹嵩被杀之后的影响。
赵岐看到刘存颇为惊讶地样子,有些不解,想了想和声问道:“子鉴对曹嵩大人的遇害有何看法?”
刘存微微摇头,如实将自己获得的密报告知二人:“兖州传来消息。曹孟德接到父亲遇害的消息时突然呕血昏倒,醒来后痛哭不止眼角崩裂。最新的消息是……八万余曹军正在迅速集结,境内商家库存的所有白布均被曹军征用一空,我敢断定,徐州的陶恭祖大人此刻恐怕也已经调兵遣将准备迎战了。”
赵岐二人听完大吃一惊,杨彪急忙问道:“不至于因此而发生大战吧?”
刘存摇摇头,含笑反问道:“之前二位也是这样的判断吗?”
在刘存意味深长的笑容面前,杨彪和赵岐立刻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极不愿看到一直以来同样遵从朝廷的徐、兖二州发生战乱的杨彪猛然站起:“子鉴是不是认为,曹孟德与陶恭祖之间的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数年来,野心勃勃的曹孟德可曾停止过对富庶徐州的觊觎?随着我青州的不断发展壮大,随着袁本初不断攻城略地,吞噬冀州,在兖州这片废墟之上苦苦经营却进展缓慢的曹孟德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此次曹嵩大人大人出事,哪怕雄才大略的曹孟德能够隐忍,他麾下那些自诩为智冠天下的荀攸、程昱、华歆、满宠之辈能够安静下来吗?若是不借机拿下承平已久而主事者又相对懦弱的徐州,曹孟德这辈子还有什么希望?”
“一旦袁家兄弟彻底占据冀州和豫州,身处两大势力夹缝之中的曹孟德还能生存多久?所以我敢断言,十日之内,曹孟德必将倾其所有大举进攻徐州!”刘存略带嘲讽地说出了如今的天下大势。
杨彪着急地站起来:“若是这样,必将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啊!子鉴,你能不能派人迅速前往曹孟德处尽力斡旋,以避免大战的发生?”
刘存苦笑一下,颇为无奈地回答:“虽然我与曹孟德和陶恭祖的私交都不错,尤其是曹孟德的兖州刺史还是我推荐的……可是,如今的局势已经到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地步,已经没有了任何斡旋的余地!”
“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曹孟德和陶恭祖的使者很快就要到来,说不定徐州的使者此刻已经抵达青州求援了……为了避免青州发生混乱,我必须尽快赶回济南。”
赵岐花白的长眉微微一振:“子鉴是否会帮助徐州?”
刘存摇了摇头:“能保住青州的安定就算不错了,哪里有能力帮助徐州?若是帮助徐州,无孔不入的袁本初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曹孟德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定就会和袁本初结盟,而占领了大半个豫州和半个扬州的袁公路也会与曹操化友为敌,最后一同联合起来瓜分徐州……到了那个时候,青州恐怕也难逃被围攻瓜分的命运。”
“不行不行!我等必须尽快赶回长安去,群策群力拿出应对之策,向各路诸侯下达皇上和朝廷的谕令,竭尽全力制止战事扩大!”
杨彪果断做出决定,征得赵岐同意后再次转向刘存:“子鉴,你别忘了皇上和朝中文武大臣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刘存送走了急急忙忙赶回长安的杨彪和赵岐,于当晚紧急召集会议,将所有政务和庞大的运输任务,交予留守洛阳的心腹谋士沮授、崔琰、毛玠和公孙方等人全权负责,命令大将徐盛和魏延迅速率领各部返回虎牢关和太谷关,命令大将管亥和新任游击将军徐晃立刻开始整编降卒扩编第四师,然后展开为期三个月的训练,正式任命程骥为洛阳卫戌师主将,责令水军将领司马俱和李劫尽快把绝大部分缴获物资和钱财运往济南的同时,抓紧时间完善孟津水军营寨。
次日凌晨,刘存随同第一批运送缴获物资的水军船队顺流而下,返回青州。陕津渡战役以及白波军全军覆没的消息迅速传遍四方,损失惨重悲愤欲绝的三十余户河东世家豪门派出的代表终于赶到长安,面对文武百官嚎啕大哭,痛不欲生地痛斥青州军胜过贼寇百倍的血腥杀戮和残暴行径。
一时间,山河变色,天下震动。
原本蠢蠢欲动的各方诸侯,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天下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故都洛阳,就连正在集结重兵立志报仇雪恨的曹操也停止了每日例行的祭祀活动,迅速召集麾下文武商议对策。
越来越多的消息传到了曹营,青州军的强大战力和刘存竟敢冒天下大不韪对河东郡进行血腥掠夺的前前后后,令曹操和麾下文武极度震惊之余,油然生出一股寒意。
刘存仁德宽厚的形象被瞬间推翻之后,无从把握、无从判断的深重危机感随之而来,谁也不敢对刘存和青州军的立场作出判断,谁也不知道猛然间露出锋利獠牙的刘存接下去会算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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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三章孰更重要?
冀州邺城。
经过六万工匠民夫一年多的建设,如今已初具规模。
城中的州府衙门、三大军营和占据城中近半地皮的五大住宅区已经投入使用,周长三十九里城墙完成近半,六大城门上方新落成的镝楼,雄伟厚重,气势恢宏,处处显示出袁氏集团的勃勃野心和深厚底蕴。
城中央宽阔华丽的州府正堂里,飞速急报的两名校尉依然一动不动匍匐在正中央,满堂文武极度震惊的哗然过后,脸上的神色逐渐被愤怒所代替,可十余万兵强马壮的白波军,仅仅在短短的两天内便灰飞烟灭,主帅韩暹的头颅已然悬挂在安邑城楼上的惊人消息,又让所有人深感震慑和恐惧。
坐在主位上的袁绍,久久呆滞过后猛然站起,“啪”的一声摔碎钟爱的琅琊瓷杯,赤红的额头和僵硬的脖子因愤怒而青筋毕露:“刘存匹夫……我和他势不两立!”
袁绍气急败坏的怒吼如同冲开堤岸的洪水,堂中顿时掀起对车骑将军刘存愤怒声讨的浪潮,什么“不知死活”,什么“残忍悖逆”,又什么“自绝于天下”不绝于耳,无比的愤慨瞬间压倒了众人心底里的惊恐害怕。
身居谋士行列第三位的许攸,却与堂中众人的反应迥然不同。
听到来自安邑的急报后,他同样深感震惊,和袁氏集团的所有文武一样,许攸从未料到数年来纵横大河两岸拥有八万彪悍将士加上辅兵、民夫足足有十余万之众的白波军,竟然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更没想到。素来以仁德之名闻达天下的青州军主帅刘存。居然忽然变脸。以匪夷所思的战力迅速歼灭强大的白波军之后,立刻又对权高望重、富甲天下河东所有门阀展开无情的杀戮和掠夺。
如此的杀伐果敢,如此的残酷狠辣,如此的肆无忌惮,怎么能不让人深感震惊和恐怖?
可不知为何,震惊过后的许攸忽然发现,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钦佩、羡慕、快意、向往、失落的复杂情绪迅速浮上心头,这种不合时宜却又不断翻涌的莫名念头。令许攸微微颤抖起来。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许攸游目四顾,忽然发现堂中众人包括自己主公袁绍在内的所有愤怒和咒骂,都无法掩盖心底里对刘存的巨大惊恐,特别是刘存对安邑、司盐城等十余个汇聚百年财富的膏腴之地展开的血腥掠夺,更是让所有人心中充满了嫉妒与愤恨。
过了许久,大为失态的袁绍无力地坐下,他举起右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勉强打起精神敲了敲面前的案几:
“诸位。事已至此,再骂也没有用。整个司隶地区的形势已经骤然改变,相信不出半个月,白波军覆灭和刘子鉴倒行逆施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整个司隶地区的情况很可能亦随之发生巨大变化……”
“没有了白波军的侧翼牵制,咱们最为重要的大后方河内郡,完全处在没有任何顾忌的青州军眼皮底下,所以请大家商议一下,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应对?”
尚未平复心情的众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无法对忽然变得陌生的刘存和青州军作出判断。
面对或是茫然、或是犹犹豫豫的众文武,袁绍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最后只好望向跪坐在谋臣首席,正在低头沉思的田丰:“元皓有何看法?”
田丰连忙抬手致礼,权衡片刻,朗声回答:
“根据目前的情况看,劫掠了巨额财富和粮草物资的青州军已经悉数撤离河东,正在渡过大河南岸返回洛阳,并没有趁机霸占河东的心思……”
“再结合杨奉部与青州军秘密结盟的情报,以及两位德高望重的朝廷天使一直留在洛阳斡旋等消息一同分析,属下初步判断,刘子鉴和他的青州军并没有借机扩张的打算!”
“洛阳的重建及周边方圆数百里的安宁,仍然是刘子鉴和他的青州军的重中之重,虽然青州军在河东郡展开肆无忌惮的杀戮和劫掠,犯下了种种令人发指的罪行,必将引发天下世家豪门乃至天下士林的对立,但这天下有哪支军队不在战胜后大肆劫掠?”
“所以,属下初步判定,刘子鉴及其青州军的所作所为,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一种报复,一种震慑。”
田丰话音刚落,屈居次席的谋士审配立刻大声反驳:“元皓先生的看法有失偏颇,属下以为,刘子鉴之所以一反常态,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对河东世家门阀进行杀戮掠夺,显然是不再隐藏他的勃勃野心和对主公的敌意。”
“之所以没有顺势占领富甲天下的膏腴之地河东,只是力有未逮,担忧遭致各路诸侯的联手攻击罢了,一旦任其发展壮大下去,必将是对主公霸业的最大威胁……”
“因此,属下以为,主公应暂缓向北进军的计划,集中人力物力,对青州和洛阳实施压制,并迅速派出不低于三万的兵力占领河东!”
审配的这一说法不但立即获得私交甚好的谋士高干的支持,堂中不少文武很快看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巨大机遇。
以目前的情况看,长安朝廷不太可能迅速作出反应,河东郡南面的杨奉军和北面的于夫罗鲜卑军,都没有胆子和实力乘虚占领河东郡,唯独出自四世三公门阀的主公袁绍拥有最佳的理由和资格。
一旦袁绍决心占据河东,必将获得河东所有世家门阀乃至大汉朝野的普遍支持,只需一两年辛勤努力,被青州军大掠过后的河东郡必将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成为袁绍争霸天下的又一大粮仓和根据地。
主位上的袁绍心意大动,不知不觉间挺直了腰板。
唯独田丰不以为然,他知道审配和高干等人对自己素来不满,甚至怀有敌意,也知道审配的建议不但充满诱惑,也切实可行,但性情直率目光高远的田丰虽然看不清刘存毅然放弃河东郡的目的,但他敏锐地意识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危机。
因此,田丰没有反驳审配的意见,而是向袁绍问出一句令所有人不得不深思的话语:“主公以为,河东与冀州相比,哪一个更为重要?”
这下袁绍犹豫了,堂中文武犹豫了,一时间满堂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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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四章急报传来
进入盛夏七月的第三天。
风尘仆仆的刘存回到久别的济南城,进城后刘存并没有立刻与盛情迎接的数十文武官员举行庆功宴,而是直接进入将府边上的军营,看望此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虎豹营三百将士和二十余名轻重伤员,并对虎豹营主将倪青和三十余名表现杰出的将士进行表彰奖励。
入夜时分,结束庆功宴的刘存回到自己的府邸,发现大舅哥糜竺正抱着自己不满一岁的小儿子逗乐,爱妻糜环则在一旁说个不停。看到刘存,糜环连忙跑过去致礼问候,好一会儿才在刘存怜爱的温存话语中抱着儿子退入内室。
刘存洗漱更衣完毕,回到客堂,与越来越胖的大舅哥一同饮茶,喝下一口幽香扑鼻风味迥异的热茶,立刻惊讶地仔细观察杯中如同琥珀色的茶水:“竟然让你做成了?”
糜竺哈哈一笑:“怎么样?这红茶还能入口吧?”
“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刘存说完一口喝干杯中茶水,示意边上的侍女再来一杯:“什么时候到的?”
糜竺笑着说:“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关闭前到了,得知你在举行庆功宴,只好悄悄来你府上等候,顺便和环儿说说话……家里父母也很想念环儿,托我送来不少东西,还说要是有时间,让环儿带上小外孙回家住一段。”
刘存点点头,脸上浮现一抹神秘的笑容:“我一回来你就到了,恐怕不止是给环儿带来家乡的问候和礼物吧?”
糜竺毫不掩饰自己的来意:“此来主要是受州牧大人的重托,请求子鉴派兵援助徐州……曹孟德的八万大军已经发动。全军缟素。气势如虹。不日就将杀入我徐州境内,整个徐州如今已是鸡飞狗跳一片恐慌!”
“曹豹将军和二弟的麾下兵马已尽数被抽调,那些长期与曹孟德暗中联系的世家大族也开始躁动不安,准备里应外合了,唉!看来这场大战终归是躲不了啦!”
刘存在庆功宴上早已从心腹谋士公孙沛、赵溶和从开阳王城赶来的王杞那里获得情况通报,对徐州如今的情况和兵力调度非常清楚,并迅速就如何应对达成共识,因此刘存不再与糜竺客气。直接将本方的决定说出来:
“曹孟德派来的使节荀彧三天前抵达济南,一直在等候我的接见,汝南袁公路和幽州公孙伯圭也都派来使节,探听我青州的态度……因此,在没有获得朝廷的谕令之前,青州不会援助徐州一兵一卒。”
糜竺苦笑一下:“来之前我就预见到这一情况,也不想说服你马上趟入这趟浑水,只想请你调遣几千人马进入南城,填补二弟率部离开后留下的空虚,怎么也要保住咱们来之不易的基业啊!”
“这倒没有任何问题……乐进的琅琊军第三师换装之后已经完成训练。我把这一万五千人马调到南城吧,再加上驻扎费县的琅琊军第二师随时策应。你的地盘绝对不会有事。”刘存补充道。
糜竺一听大为放心,从袖子里拿出张单子递给刘存:“愚兄奉命采购的军械物资,如果可以,尽可能在十天内运回去。”
刘存细细看完:“五万套步卒装备没问题,五百驾大型弩车得从珠山调运,可七千匹战马太多了,最多能给你一半……至于火药和霹雳弹,你想都别想,此次打河东我都不舍得用,也不愿意让各路诸侯知道有这个大杀器。”
糜竺已经很满意了:“听说你把河东的地皮都刮走三尺,收获一定很大吧?”
刘存嘿嘿一笑:“确实不少,哈哈!对了,最迟后天,运送七百万斤铜料和五百万斤金银的船只就要到,到时候你陪我去淄博走一趟,顺便和韩漾先生等负责财政和钱行的人商讨一下,能不能借此机会从徐州和兖州身上发点儿小财?”
糜竺大吃一惊:“我的天哪,恐怕你已经把河东几大寺庙里的铜铸神像都拆回来了吧?”
刘存颇为惊讶:“你也知道河东那些大小庙宇里的铜铸神像?”
糜竺苦笑不已:“完了完了,你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好名声全完了……”
刘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要不是振儿的夷洲突发瘟疫死去十余万人,要不是朝廷逼我重建帝都洛阳,要不是殚心竭力为袁绍挖个大坑,打死我都不会干出自毁名誉的蠢事……”
“诸多灾难诸多责任压得我透不过气来,要是再不找到些钱苦苦支撑,别说争霸天下了,能保住青州的发展和安宁就算是不错了,唉!除了狠下心去杀戮掠夺,我确实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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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探马传来袁绍派遣五千骑兵和两万余精锐步卒分水陆两路开进河东郡的急报,惊喜交加的刘存立刻传令,通知公孙沛、赵溶和太史慈等心腹文武前来商议,随后放下饭碗哈哈大笑起来。
糜竺见状不由得放下饭碗,蹙眉沉思起来。
之前他以为刘存为了大局不得不忍痛放弃已经到手的河东郡,纯属逼不得已。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富甲天下的战略要地河东郡被袁绍占据的消息传来,刘存不但没有半点儿失落,反而哈哈大笑兴奋不已。
糜竺隐隐感觉到此事非同寻常,苦思良久仍然理不清头绪,越想脑子越糊涂,最后只能厚起脸皮询问刘存:
“袁本初趁虚而入占据河东,对贤弟苦心经营的洛阳形成了更大的压力,而且拥有了盐铁之利,只需略加经营就会实力倍增,可贤弟不但毫无半点儿失落,反而如此高兴,这是为何?”
到了这个地步,刘存已经没有隐瞒糜竺的必要,但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大兄可知道袁绍拥有多少兵力?”
糜竺愣了一下:“袁本初一年来不断扩军,应该不下二十万众了吧。”
刘存畅快地笑道:“截止五月底,袁本初的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二十五万,但真正能够冲锋陷阵的只有八万步卒和一万骑兵,其余均是没有很好训练也没有经历过战阵的新招士卒……”
“如今,袁本初见利忘形,竟然派遣三万精锐乘虚抢占河东,可见他尚未看清楚幽州混乱的局势,也没有做好积蓄力量,一举吞噬整个冀州的准备,反而将因为占领富甲天下的河东而遭来各方的敌视。”
“在我看来,至少西面的西凉军和占据半个并州的于夫罗鲜卑军会大为不满,甚至暴跳如雷,因为这两大势力早已对富裕的河东垂涎欲滴,之前之所以不敢动守,只是因为白波军实力强大!”
“因此,我敢毫不犹豫的断言,袁本初此举定会得不偿失,不但暴露了他目光短浅的贪婪本性,还会因此而失去了占领整个冀州乃至幽州的绝佳机会,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糜竺沉思片刻:“幽州的战事恐怕年内难以分出个输赢……在刘虞大人的十万大军与三万乌桓铁骑南北夹击之下,公孙瓒再怎么悍勇,也只能步步败退,他能保持如今的对峙之势已经非常难得了!”
“因此,袁绍完全有时间从容调度,只需要给他半年时间,就能在门阀世家的支持下稳定河东,十余万新招士卒也会获得足够的训练,届时他完全有能力拿下整个冀州,说不定还能一鼓作气拿下幽州啊!”
刘存嘿嘿一笑:“大兄觉得,我会留给袁本初半年时间吗?”
糜竺心神巨震,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贤弟决定了?”
刘存用力地点了点头:“数年的韬光养晦,数年的隐忍退让,等的就是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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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五章改弦易张
到了这一步,糜竺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眉飞色舞道:“愚兄终于明白贤弟此次一反常态,不惜得罪天下门阀世家,大肆掠夺河东的真实目的了……”
“此举不但获得足够征战数年的粮食和财富,还截断了那些富甲天下的世家门阀对袁本初的钱粮供给,遭到釜底抽薪的袁本初为了后方安定,为了安抚这些失意的世家门阀,还不得不分兵河东,全力恢复河东的盐铁生产!”
“哪怕袁本初明知道耗时日久消耗巨大也不得不去做,如此环环相扣的手段……果然狠辣啊!”
刘存颇为感慨地说道:“袁本初和他的幕僚们心里其实非常清楚,我刘存和整个青州是其实现霸业的最大敌人,因此数年来他无所不用其极,对我青州展开各种各样的打击和压制,其中暗地里挑动白波军与我为敌就是他的阴险手段之一,企图通过白波军对洛阳的不断骚扰,甚至大规模进攻,达到牵制我军兵力、消耗我青州实力的目的!”
“如果这个计谋得逞,他就能腾出手来,以稳扎稳打的方式把整个冀州吞进肚子里去,然后集中兵力谋取拥有煤、铁和战马资源的幽州,只要拥有了幽冀二州,他定会施展惯用的威逼利诱、合纵连横等手段,联合各路诸侯,再行当初讨伐董卓之策,对我青州展开全面进攻。”
“只要能够击败我刘存,瓜分这些年来安定祥和工商业稳步发展的青州,这天底下恐怕再也没人是他袁本初的对手了。”
糜竺连连摇头:“如今幽州激战正酣。曹孟德又发动整个兖州兵力进攻徐州。淮南的袁公路北上失利之后一直在谋夺扬州。孙坚死后投靠袁公路的孙策在扬州刺史吴景的支持下,已经拿下九江,继续向吴越进攻,凉州的马腾、韩遂与朝中文武暗中勾结,不断集结兵力向长安压迫,西凉军内部矛盾重重,冲突不断,整个天下已经乱成一团……若是贤弟再加上一把火。恐怕这大汉王朝就要寿终正寝了!”
“哪里有那么快啊?我还打算联合几路诸侯,推举大兄接任徐州牧呢。”刘存饱含深意地看着唏嘘感慨的糜竺。
糜竺顿时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刘存哈哈一笑:“曹军尚未到来,徐州文武就已经吓得上蹿下跳,曹氏一族拥兵自重不听调遣,数年前投靠陶恭祖的大将臧霸立场不明,近十万军队只有万余人掌握在陶恭祖手里,就连陈氏家族也与曹孟德暗中联络,陶恭祖为此急得数次吐血,如今已卧床不起,惶惶不可终日!”
“在这种种不利的情况下。你还指望陶恭祖能守住徐州的基业吗?一旦众志成城的曹军攻克彭城,下邳也就危如悬卵了……我敢肯定。此次陶恭祖必死无疑,徐州的世家门阀富绅豪门也会消失大半,到时候除了你糜氏家族,还有谁有资格担任徐州牧?”
糜竺只觉得心脏狂跳,热血沸腾,激动得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出几步,忽然转过身来,满脸通红地问道:“贤弟打算如何行事?”
刘存如实告知:“公孙先生和王杞大哥、太史子义他们正在赶来,等会儿你留下来参与会议吧……”
“其实支持你担任徐州牧进而谋取扬州,是我青州密谋已久反复权衡之后的重大计划,近两年来,负责该计划的公孙先生和琅琊军主帅王杞从未间断过计划的实施,已经扩编为五个师近九万人马的琅琊军也已完成了部署,只需我一声令下即可全线发动。”
“一旦曹军攻下彭城,琅琊军就会迅速开赴下邳和青兖南部边境,对曹军展开压迫,形成巨大震慑,最终迫使曹操退出徐州,乖乖坐下来举行谈判,接受我青州的停战条件,承认你对徐州的统治。”
“若是曹孟德不答应呢?”看到家族几代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就在眼前,糜竺已经无法镇定了。
刘存看到糜竺满脸亢奋却又患得患失的样子,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曹孟德敢不答应吗?恐怕我还没动,龟缩在颍川和陈留一线的张邈、陈登和吕布他们就忍不住要动手了,到时候曹孟德若是不愿妥协,我不介意举荐吕布为兖州刺史,两军联合起来,彻底打断曹孟德的脊梁。”
糜竺这下终于明白了:“这难道就是贤弟当初不听劝阻,一意孤行重建洛阳的真正目的?”
刘存重重点头:“没错,否则我怎么会耗费那么多精力和财力重建洛阳?说句诛心的话,我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大汉皇帝和大汉朝廷,对那些不顾民众死活的世家门阀和富绅豪门更是深恶痛绝!”
“到了这个地步,腐朽的大汉王朝早就该寿终正寝了,数年来之所以忍气吞声处处退让,完全是因为力有未逮,是因为不愿看到成千上万的无辜民众悲惨地死去,如今我觉得时机已到,不需要再隐忍下去了。”
“这……会不会太过急切了点儿?愚兄没别的意思,而是担心会出现南北征战的局面,一旦袁本初清醒过来,说不定他会毅然放弃河东和幽州,联合曹操以及其胞兄袁公路供给咱们。”恢复冷静的糜竺迅速恢复了原来的精明。
刘存自信满满地笑道:“袁本初乃至他麾下那些心腹谋士绝对没有这等气魄,一旦曹孟德横下心与咱们决一死战,袁本初只会百般顾及隔岸观火,只需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就能彻底将曹孟德打败……曹孟德一败,袁本初就更不敢妄动了。”
糜竺权衡片刻,又问道:“若是袁本初以冀州为诱饵,答应举荐公孙伯圭担任冀州牧,以此换取刘虞大人和公孙伯圭停止战争,然后纠集公孙伯圭的大军一举南下攻打青州,贤弟该如何应付?”
刘存哈哈大笑,笑完无比自信地向糜竺通报:“袁本初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赵溶先生和太史子义昨晚宴会结束,就与公孙伯圭的使节展开密谈,三日之内,多达五十二船的军械物资和粮草就会运往右北平,其中包括我军从未向外销售的五千具连发劲弩和三百驾大型车载床弩。”
“公孙伯圭接到这批军械物资之后,就会立刻向勾结外虏的刘虞联军发起全线反攻……我已经答应公孙伯圭,只要他击败刘虞联军,我刘存立刻向长安举荐他为幽州牧,并派太史子义率领两万精锐协助他消灭乌桓,彻底将包括辽东在内的整个幽州都收归其下。”
至此,糜竺彻底折服了。
刘存周密的部署,无疑是青州一直在秘密实施的庞大扩张计划中的一部分,刘存和青州文武殚心竭力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啊!
如此一想,刘存之前所以的韬光养晦,所以的妇人之仁,糜竺全都理解了。
第二〇六章纵横捭阖
坐落于济南城东区的明湖宾舍,由八个巧妙排列的独立院落组成,由铺垫鹅卵石的通幽小径将其巧妙地连接在一起,随处可见的翠竹、青松、假山、鱼池点缀其间,每条道路两旁遍植生机盎然的冬青,加上造型各异的盆景和繁花似锦的花坛,风格不同却能交相辉映,使得每一座建筑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古朴典雅。
占地宽广、幽雅宁静的明湖宾舍,属于青州府衙所有,专门用于接待朝廷派来的天使、各州府使节和皇亲国戚,寻常富豪哪怕是飞掷百金,也没有资格入住这座已经蜚声天下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豪华宾舍。
此时此刻,端坐于其中一座院子正堂中央的荀彧,脸色阴沉,心情烦乱……他奉命来到济南已有六天时间,却没有获得车骑将军刘存的接见,也没能从兄长般的公孙沛和好友管宁等人嘴里获得任何承诺。
至今天上午为止,身负重任的荀彧已经三次请求获得刘存的接见,谁知道刘存已经于清晨时分赶赴济南西面的临淄,根本就没有任何接见他这个兖州特使的意思。
更令荀彧倍感沉重的是,本方隐藏在济南城中的细作传来消息,昨日下午刘存亲自将公孙瓒派来的使节送到城北码头,今日清晨陪同刘存前往临淄的诸多重要人物中,竟然见到了徐州特使糜竺。
而在此之前,幽州派来的特使公孙范及其数十随员,就住在荀彧隔壁的梅园。
尽管荀彧一入青州就获得了很好的接待和尊重,数日来青州牧刘晔、将府长史公孙沛和刘存的心腹谋士管宁、国渊等人不断宴请。但车骑将军刘存避而不见的态度。却让荀彧敏锐地意识到大事不妙。似乎已经看到了最坏的结果:
此次不但难以再次获得青州方面的任何援助,恐怕连兵器装备和粮食的购买都无法如愿了!
“大人,公孙先生来了!”
随从的禀报惊醒了正陷入沉思中的荀彧,荀彧迅速站了起来,整理好衣冠大步迎出门外,向独自到来的公孙沛深施一礼:“不知兄长到来,有失远迎。”
公孙沛含笑回礼,扶起荀彧并与其一同进入堂中。彼此谦让落座之后,公孙沛开门见山地向荀彧通报:
“我家主公实在太忙,临行前托愚兄转告文若(荀彧字)敬请原谅,并让愚兄告知文若几个消息:第一个是袁本初的三万大军占领河东之后立刻广贴告示,招兵买马;第二个消息是,公孙伯圭派来的特使已于昨日跟随购买的大量军械物资和粮食,经海路赶赴右北平……预计五天之内,公孙伯圭就会对刘虞大人的十万联军展开全面反击。”
“什么?怎么会这样……”
荀彧一听大吃一惊,虽然被曹操赞誉为“吾之子房也”的他早已推测到河东的局势变化和幽州迟早会战火再起,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在之前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正是因为刘存和强大青州的斡旋与平衡,数次频临危机边沿的幽州牧刘虞才能维持今天的局面。势同水火的幽州局势才没有进一步恶化,哪怕袁绍不断挑拨幽州内战、不断施展各种阴谋诡计,都没能改变幽州交战双方势均力敌的态势。
可荀彧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刘存不但放弃支持同是皇亲的幽州牧刘虞,还大力支持被天下士林视之为“无道”的公孙瓒,由此可以预见,刘存定然与公孙瓒之间秘密达成了联合,刘虞的败亡已是指日可待。
一旦幽州那边分出个胜负,顶着冀州牧头衔手里却只有一个渤海郡的车骑将军刘存,必将联合公孙瓒的大军,对窃取冀州的袁绍发起全面进攻,届时就真的是天下大乱,战火连天了。
公孙沛看到荀彧的脸色变幻不定,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泯一口,这才问道:“估计文若已经联想到很多了吧?”
荀彧轻轻叹了口气,彻底抛弃了连日来令他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戴着的虚伪假面具,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知如同兄长般的公孙沛:
“想得再多也是徒劳啊!兄长应该也看到了,民生疲敝百战之地的兖州根本就没有力量和实力与各路诸侯一起逐鹿争霸,只要青州坚定不移地站在徐州背后,我家主公哪怕倾尽兖州之力也无法如愿以偿,最后很可能会一败涂地,甚至失去整个兖州。”
“如果曹孟德不借此机会倾力一搏,力争在讨伐徐州的战事中获得发展和壮大,恐怕今后再也没有任何争霸天下的机会了吧?”公孙沛含笑问道,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睿智,似乎什么事情都逃不脱他敏锐的观察。
荀彧微微一愣,迎着公孙沛看穿一切的目光,不得不痛苦地点了点头:
“这等行径可以瞒得过天下人,如何能瞒得过兄长的眼睛,确实如此啊!这正是小弟匆匆赶来济南的根本所在,可如今看来……唉!不说也罢,对了,不知道子鉴将军托兄长告知的第三个消息是什么?”
公孙沛颇为不忍地叹了口气:“今日凌晨,我家主公接到洛阳急报,六日前陈元龙(陈登)亲至洛阳,代表温侯吕奉先求购十万石粮食和一批军械,为我家主公留守洛阳的将府主事沮授大人、军师崔琰大人和洛阳令公孙方大人商议过后,与次日下午答应了陈元龙的要求,因为我青州军在剿灭白波军的几次作战中确实缴获有不少陈粮和军械。”
荀彧霍然站起,无比震惊地望着公孙沛:“兄长真的是今日才得到这个消息的?”
“确实如此,洛阳至济南千里之遥,快马不停传递至少也要两天两夜,何况如今大河南北水陆两道,均已被你家主公和袁本初死死封锁,五日之内能把洛阳的消息传到济南已经算快的了。”公孙沛从容解释道。
荀彧颓然坐下:“请兄长见谅,小弟等会儿就赶回兖州,争取早一日抵达定陶,否则时间就来不及了……吕布乃是反复无常的无耻小人,此次定会趁我兖州后方兵力空虚之机大举来犯,还有南面手握五万大军的张邈,只要吕布那边一动,他绝对不会错过并吞地盘迅速扩张的机会。”
公孙沛点点头:“曹孟德的十万大军和五万民夫昨日已经占领沛国三县,此刻正在围攻彭城,日夜攻打。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之前曹孟德竟然喊出屠城的誓言,太失策了啊!如此一来,原先对曹孟德还怀有几分同情之心的人恐怕会改变看法,琅琊书院那些名传天下的大儒和数千士子恐怕又要口诛笔伐了。”
荀彧的心脏猛然一搐:“还望兄长坦然告知,子鉴将军会不会派遣军队援助徐州?”
公孙沛如实回答:“文若也知道,东海郡不但是我家主母的娘家所在,而且还是我青州的煤、铁和粮草供给要地……”
“为了保证东海郡的安定,防止乱军和各路豪强趁火打劫,我家主公必然会派出一支军队进入东海郡,但绝不会协助徐州作战,更不会与曹孟德的军队发生冲突,别忘了我家主公还有个冀州牧的头衔。”
荀彧顿时放下心来,也非常相信公孙沛,荀彧已经清楚地看到刘存支持幽州公孙瓒的一系列动作,看到了刘存企图联合公孙瓒攻伐袁绍占领整个冀州的野心。
送走了匆匆而返的荀彧,公孙沛立刻将自己的分析判断写成密报,派人紧急送往临淄,随后亲自前往北郊济水南岸的储备仓库,与督促发运粮草的军师中郎将赵溶一起闭门密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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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七章鹰视狼顾(上)
次日一早,驻扎青州西部和平原郡的三个主力师进入了战备状态。
与此同时,获得琅琊国君大力支持的琅琊军主帅王杞发布命令,琅琊第三师在大将颜慎的率领下离开萧县,开赴南武阳与卞县之间落成仅半年的新城,与提前进驻徐州南城的乐进第二师遥相呼应,居高临下对兖州曹军展开战略压迫的同时,也对摇摆不定的臧霸四万余军队形成了无声的威慑。
彭城东北二十里,曹军中枢大营。
全身缟素、双目通红的曹操,久久伫立在地图前,强忍心中逐渐加深的担忧,专心倾听军师程昱、郭嘉和大将曹洪等人的争论。
令曹操担忧的缺粮危机不但已经出现,而且越来越重。
早在曹操麾下八万军队集结之时,徐州糜氏家族和曹氏家族不知受了何人蛊惑,令人意想不到地联合数十家大小粮商,出动两千辆军用马车和数千辆各式马车、牛车,展开连续六天六夜的粮食抢运行动。
这次突如其来的粮食抢运行动除了留给彭城守军一年所需的粮草之外,北部各县只保留三个月的粮草储备,其余所有粮食都在六天六夜中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后方东海郡。
更加要命的是,不知何方势力竟然到处散布曹操发誓“为报父仇、屠尽徐州”的豪言壮志,致使徐州北部地区包括彭城在内的五十余万民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举家逃离,其中大多数都逃到了糜氏家族控制下的东海郡。少部分则逃亡南面的扬州各地。
这一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对缺少粮食的十万曹军和五万民夫形成了巨大危机。随着战争的延续,曹军携带的粮草快速消耗,攻克数县获得的粮食补充根本就赶不上消耗,眼下唯一的指望,只能是横下心来攻破屹立高耸城墙坚固的彭城。
可是以曹豹为首的四万徐州军以及几大世家的数万家丁,云集城内,坚守不让,深恐被曹操屠城的徐州军民难得地团结一心奋起抵抗。致使两日来连续不断发起攻城的曹军损失惨重,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最后不得不暂时退兵寻求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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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匆匆返回兖州之后,清晰预见到天下大乱在即的公孙沛连续数日难以平静。
作为刘存无比信赖和尊敬的首席心腹谋士,才智高绝却处事低调的公孙沛逐渐被各路诸侯视为青州军政集团核心人物,均认为公孙沛不但是“青州新政”的幕后操纵者,还是刘存真正的大管家,长期以来心甘情愿居于幕后为刘存默默镇守青州老巢。
然而,除了青州军政集团最高层的寥寥数人,没几个人知道青州军政集团的每项重大措施、每次重要的军事扩张以及重要人事任免。事先都要经过公孙沛的反复权衡和修改丰富才会实施,因此。各路诸侯乃至长安朝廷的文武百官,都低估了公孙沛的价值和地位,更不知道公孙沛早已是青州军政集团中仅次于刘存的第二号人物。
数年来,公孙沛不但为刘存制定出“以敬奉朝廷修复帝都之名出兵洛阳”、“将计就计推动幽州内战进而谋取幽冀二州”、“迅速击溃白波军寻求破局良机”等等战略性计划,而且还为刘存行使整个青州军政集团的监督权,如今仍不为外界所知却让青州文武百官无比敬畏的将府内务署,就牢牢地掌握在公孙沛手中,将府各署负责的秘密情报或日常公文,每天都会誊写一份送到公孙沛案头。
半辈子的坎坷经历,将公孙沛的心智磨练得坚韧无比,整个人正如外界所赞誉的那样心静如水,宠辱不惊。
可此时此刻,面对即将到来的决定本集团未来命运的天大契机,公孙沛已经无法平静下来,一封两页纸的信竟然写了三个时辰,似乎每写一个字都耗费巨大心力,手中的毛笔重若千斤,以至于写完之后双手仍在微微发抖。
半个时辰之后,年轻的内务署副尉邹祎快步到来,恭敬见礼完毕,低声通报道:“主公在韩大人、田大人等军师的陪同下,已经离开临淄铸币工坊赶赴珠山,这是主公亲卫紧急送来的回信。”
公孙沛看完信,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主公对灵山岛制作的霹雳弹和火箭还是不太满意啊!穆衡那小子恐怕要吃苦头了。”
邹祎马上联想到即将成为主公女婿的师兄穆衡焦头烂额愁眉苦脸的样子,禁不住咧嘴一笑:
“其实穆师兄已经很努力了……一年来,灵山岛的火药工坊在他的管理下扩大两倍有余,产量从去年底的每月两吨猛增至十二吨,经过多次改进的木柄霹雳弹上月初定型量产,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装备各军。”
“与此同时,水军舰队不停试验的火箭射程也从二百米提高到五百米,爆炸力也成倍增加,听说水师几个正副都督都很满意,要求抓紧时间定型尽快装备战舰,唯独燃烧弹的研制进展缓慢,但穆师兄以及工坊五百余名工匠已经尽力了。”
“穆衡的成绩不错,不知夷洲那边的火药工坊进展如何?”公孙沛和气地问道。
邹祎回忆片刻:“估计暂时停止了,连续两个月的大规模瘟疫虽然初步得到控制,但目前的情况还很不乐观,医学院山长吴大人率领三百余医师和学生不时送回报告请求增调人手和药材,前天上午府衙再次给夷洲送去两船药材和一百二十名医师,所以晚辈估计,大公子恐怕一时半会儿顾不上火器工坊。”
公孙沛想了想,摇摇头道:“未必,大公子和追随他的那帮小子,无一不是能力突出性格倔强之人,登陆夷洲之后取得的一个个成就令人赞叹不已,随着阅历的增加,他们的心性愈加成熟!”
“哪怕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导致十余万军民送命,也没见他们屈服,至今为止他们没有一亩田地丢荒,造船工坊在经过短暂的慌乱过后很快便恢复大型船只的建造,令人欣慰啊!因此我断定,他们不会被暂时的困难吓倒。”
邹祎频频点头,颇为感慨地说道:“确实如此,大公子外柔内刚,学识渊博,从来没令人失望过,晚辈真想去夷洲帮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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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八章鹰视狼顾(下)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干你的吧……接下去半年,你们内务署恐怕不会再有一天假期了。”
公孙沛将桌面上的信递给邹祎:“你立刻把这封信给主公送去,还有你们内务署的那份人事调查报告也一起送给主公,争取在本月底之前落实调往冀州的人选。”
邹祎一听精神大振,脱口问道:“终于能打冀州了?”
公孙沛笑着道:“快了快了,公孙瓒将军麾下十二万大军兵分两路,于今日凌晨时分突然向蓟州和乌桓部落发动全面反攻,粮草不足内讧不断的幽州联军对此毫无防备,刘虞大人还在四处奔走,请求幽州各地富绅豪门继续援助粮草军饷,又因为之前有袁本初出面大力斡旋和保证,哪里料到公孙瓒将军会违背停战约定突然发难?”
“从种种迹象看来,刘虞大人的十万联军此次再也难以逃脱失败的命运,所以我军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一旦刘虞大人的联军被公孙瓒将军击败,我军就要立刻出兵,集结不低于四个师的精锐,直奔袁本初的老巢邺城,洛阳方向和渤海方向的三个师也会同时发动!”
“此战我军动用的总兵力恐怕要超过十万,只要能够一举拿下邺城,富饶辽阔的冀州以后就是咱们的了……先别忙着高兴,你小子得给我记住了,此事为我军最高军事机密,决不能向外透露半句,至少在一个月之内你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邹祎点头不迭,脸上全是难掩的兴奋:“明白了!晚辈这就赶赴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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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三天时间。幽州战火再起、刘虞联军节节败退的消息便传遍了大河南北。正在指挥六万将士苦苦攻打彭城的曹操接到这个情报后着急不已。一声令下鸣锣收兵,匆匆召集麾下文武商议对策。
在此之前,吕布与张邈八万大军已经杀入兵力空虚的兖州腹地,其中陈登率领的三万步骑已经攻破东阿,张邈亲率四万军队包围了曹操的屯粮重地甄城,曹操的老巢转眼间战火滚滚危在旦夕。
各种各样的不利消息接踵而至,令曹操进退失据、焦头烂额。
曹操之所以不顾后方源源不断传来的告急而选择继续攻打彭城,是因为他对留守老巢的荀彧、戏志才等心腹文武有信心。曹操自信地判断,张邈和吕布的联军根本就不可能在一个月内攻占兖州,只要再有半个月时间,曹操认定自己的八万精锐就能攻破眼前富裕的彭城。
只要曹军能够攻破彭城,就会引发各路势力的连锁反应,不但会极大震慑进攻兖州的张邈和吕布联军,还能获得巨量的粮食、牛羊马匹和兵器。
再退一步权衡,哪怕留守兖州老巢的荀彧等人顶不了一个月,曹操也无法立刻放弃攻打彭城回身救援,当务之急只有是尽快攻破彭城。才能让即将耗尽粮草的八万军队获得足够补给,才能迅速返回兖州拯救老巢。否则疲惫不堪的八万大军走到半路就得饿死一半。
可是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却传来了幽州战局迅速恶化、刘虞联军被公孙瓒大军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袁绍大军随之出现大规模异动等消息,整个黄河以北的局势转眼间便出现了扑朔迷离的变化。
面对严峻的形势,曹操和他的十余名心腹文武一筹莫展,计谋百出被曹操赞誉为“唯奉孝为能知孤意”、“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的郭嘉,此时已是双眉紧锁,心中千回百转却拿不出任何对策。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面沉如水的曹操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唉……诸位,之前你们曾对幽冀局势进行多次讨论,也曾反复分析并得出结论,一旦幽州战事趋于明朗,鹰视狼顾的袁本初必然要出兵北上,在窃据冀州的基础上觊觎幽州,而最令人无法预测的青州刘子鉴很可能会在袁本初大军北上之后,高举敬奉朝廷恢复帝都的大旗,强行收回本该属于司隶地区的河东与河内。”
“可如今看来,青州刘子鉴似乎没有半点儿浑水摸鱼的打算,刘虞大人的幽州联军却在短短三天之内被如狼似虎的公孙瓒打得大败,数万乌桓铁骑一触即溃向北逃窜数百里,骤然发难的公孙瓒不但轻松占领蓟州等五座城池,还缴获大量粮草马匹,整个幽、冀二州的局势已经偏离咱们原来的预测!”
“一旦公孙瓒迅速击败刘虞占领幽州,袁本初的渔翁得利之计就会落空,届时,谁敢保证袁本初不会趁机撕破脸皮挥师南下,与吕布、张邈一起瓜分我兖州?”
众文武面面相觑,心情格外沉重。
曹操这番言语正是大家最为担心的,在大家心目中,张邈、吕布之流其实并不可怕,已经摆明态度变着法儿支持徐州的刘存和他的青州军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阴险狡诈野心勃勃而且实力强大的袁绍,一旦袁绍在无法如愿获得幽州的情况下,转而与张邈、吕布甚至徐州陶谦暗中联合出兵兖州,那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凝重的气氛逐渐蔓延,沉思良久的郭嘉终于开口了:
“主公,诸位,奉孝并不担心多谋寡断患得患失的袁本初会挥师南下,至少在公孙瓒彻底攻占幽州之前,袁本初难以做出决断……”
“其实,最令郭嘉担心的,反而是除了派出万余人马协助东海糜氏家族之外,至今毫无动静的青州刘子鉴,如果奉孝所料不差,数年来坚韧不发只顾埋头内政的刘子鉴恐怕已经蓄势待发了……”
“没错,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如今幽州局势已趋向明朗,公孙瓒的胜利指日可待,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袁本初敢于轻举妄动,不管是北上幽州还是南下兖州,都必将遭到刘子鉴的迅速打击!”
众人惊愕不已,猛然醒悟过来的曹操连忙问道:“那么,奉孝以为我军该如何应对?”
郭嘉缓缓站起:“恳请主公暂时放弃攻伐徐州,趁目前尚有五日军粮,立刻率领全军回援兖州,同时派出特使日夜兼程赶赴济南,表明结盟的意愿,恳请刘子鉴出售二十万石粮食,哪怕将济阴郡送给刘子鉴也值得!”
众人一阵惊呼不断,曹操而已是脸色突变,眼中厉色闪烁,死死盯着从容不迫的郭嘉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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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九章文姬(上)
珠山凤凰岗,刘家大院书房里。
刘存写完最后一个字,将三页信笺整齐折叠好放入牛皮信封,随手用蜡油封口,再盖上印鉴,略等片刻将这封重要的密函递给肃立一旁的弟子邹祎:
“我不留你用晚饭了,让你大师兄给你增调十名侍卫,然后立刻出发,明日天亮之前必须把此信交到公孙先生手里。”
邹祎双手接过密函:“弟子这就出发。”
刘存上前把手放在满脸憔悴却双目炯炯的爱徒肩上:“尽快从济南大学即将毕业的五百学子中,挑选一批忠恳勤奋、背景干净的可造之材,然后以你们内务署的名义,送入武学院第六期继续深造,若是遇到各方面能力突出的奇才,你尽可提交申请,我给你破格录用、破格提拔的权力。”
一直在为手下缺兵少将发愁的邹祎闻言大喜:“谢主公成全!徐岩师兄和弟子早就看上了济南大学的十余学子,对其中六人进行了长达九个月的秘密调查,至今为止,这些人方方面面的表现令人满意,也让人放心,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就去办吧,记住了,这些人进入军中之后,必须前往无影山大营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军事训练。”
刘存对眼前这位年少老成心思缜密的弟子非常信任。
邹祎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厉害干系,当即表态:“主公放心,任何人不能凌驾于军令军法之上。”
刘存满意地嘉奖几句,示意一旁的大弟子鲁佩送一送归心似箭的邹祎。再次坐下。端起茶杯。望着桌面上的一份简短急报,静静思索。
这份来自幽州的急报,是水师通过新组建的情报线路日夜兼程于中午时分送达的。
在此之前,刘存万万没有想到,公孙瓒亲率的中路四万大军攻克蓟州城之后,没有稍作休整清点战果,没有收编高达两万余人的俘虏,没有清扫周边各路逃兵和十余个重要县镇。就连四处逃窜的成千上万匹战马也不看一眼,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师直扑范阳,一举将节节溃败的刘虞三万联军围困城中。
刘存对公孙瓒忽然展示出来的磅礴大气佩服不已,仅进行八天的幽州之战至此已无任何悬念,困守范阳城的刘虞已经失去了对整个幽州的控制,他目前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袁绍身上,盼望袁绍信守诺言,派出大军北上救援。
袁绍的各路大军确实已经不断集结于广平、清河一线,总兵力已达七万之众,由袁军大将颜良率领的两万精锐也已离开老巢河内郡。正在向袁绍的核心之地邺城快速前进,但直到现在。仍然看不到袁绍大军有挥师北上的迹象,军令署和公孙沛共同做出这一判断的最大理由是:
囤积袁军百万石粮草和大量军械物资的荡阴和修武两大仓库,至今没有运出一石粮食和一车兵器。
袁绍为何不挥师北上?难道他能忍受势如破竹的公孙瓒占据整个幽州?难道他对困守范阳城的刘虞有信心?又或者是需要等候刘虞和公孙瓒彻底分出输赢才出手?难道袁绍已经意识到青州方向存在的巨大危险?
刘存苦苦思索起来,他并不担心袁绍会乘虚南下侵占兖州,袁绍对曹操或者吕布、张邈之流从来就没有多少忌惮之心,也绝不会害怕陷入错综复杂的混战之中。
袁绍之所以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没有占据兖州一块土地,除了害怕会遭致青州的激烈反对之外,最根本的原因是在短期之内,满目苍凉百废待兴的兖州没有太大的价值,蕴藏有丰富铁矿、煤矿资源并拥有大量牧场和战马的幽州,才是袁绍无法放弃的最大目标。
虽然如今的袁绍已经占据大半个冀州,并拥有富裕的鱼米之乡河内郡,但是这些地盘的产出远远满足不了袁绍的野心,满足不了袁绍不断扩大的军队所需,唯有拿下幽州才能实力倍增。
刘存搞不清楚的是,从来都是肆无忌惮惯于渔翁得利的袁绍为何会一反常态?是什么原因使得他迅速集中兵力之后忽然没了动静?难道是自己与公孙瓒之间的秘密结盟,已经被性格多疑的袁绍探知?
时间分秒飞逝,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刘存在麾下大将纪维和爱徒鲁佩的劝说下离开书房,前往后院与家人一起用餐。
难得一聚的家宴气氛温馨,刘存的家宴素来没有任何男尊女卑的讲究,从来都是老老少少汇聚一堂百无顾忌,因此,不但参与家宴的纪维和鲁佩等人非常放松,太史老夫人和孩子们也异常地高兴。
笑声朗朗的晚宴结束后,洗漱完毕换上身便装的刘存尚未前往热闹的前堂,就被爱妻孙婉叫住了:“夫君是否忘记了一件重要事情?”
刘存略微一愣便明白过来,搂住爱妻依然婀娜的腰肢,温存地问道:“文姬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吗?”
孙婉顺势依偎在刘存宽阔的胸膛上:“文姬妹子是个坚强的人,虽然承受了那么多的凄苦,但来到这里之后很快就振作起来了,天天和孩子们待在一起,教导孩子们读书绘画,弹琴唱歌,也从未问过你的行踪,以及为何派人把她从几千里外的长安秘密掠来,但每次咱们提起你,她都会安静地倾听,看得出她心里不好受,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房里的烛光总是亮着。”
刘存想了想笑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看看她?”
孙婉哪里还不知道刘存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轻轻打了刘存一下,抬起头非常认真地说道:“夫君应该去看看她了,虽然文姬妹子已经明白夫君的良苦用心,但我还是希望夫君去看看她,和她说说话,不管夫君怎么想,也得给文姬妹子一个说法才是。”
刘存长叹一声,点点头肚子走向后院,穿过花坛来到之前义子刘振居住的小院门口,略微犹豫便大步入内。
两位年约十五的美貌侍女看到刘存惊愕良久,竟然忘了去向蔡文姬禀报,刘存很有耐心地站在两人面前,笑了笑也不说话。
反应过来的两位美婢惶恐致礼,随后一阵小跑进去禀报,沐浴完毕正在梳妆的蔡文姬听说刘存已到门外,顿时惊得脸色苍白手足无措,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全身上下已经没了半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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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〇章文姬(下)
足足一刻钟过去,两位心跳如雷的美婢才打开两扇大门,恭恭敬敬跪请刘存进入堂中,刘存和蔼地说声不必拘束,来到台阶下从容不迫地脱下鞋,这才在两名美婢的引领下进入堂中。
秀发如黛俏脸绯红的蔡文姬率先向刘存深施一礼,用微微发抖的声音向刘存问安,然后恭请刘存坐下喝茶。
“你也坐下吧,希望你不要恨我……当时若是让郭汜、李傕之流或者趁乱冲入长安的鲜卑暴徒把你抢走,很难想象你的命运将会出现多大的改变,毕竟你不是寻常女子,你是我最为尊敬的蔡邕大人留在世上的唯一亲人,更是誉满天下的才女和大汉民族的骄傲,所以我不得不派人把你从混乱不堪的长安抢回来,至于你有什么想法,如何选择今后的生活,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刘存毫不掩饰地说出心里话,语气温和神态诚挚。
跪坐在矮几对面的蔡文姬,微微抽噎起来,好一会才向刘存盈盈致礼,晶莹的泪珠涌出了潮红的眼眶,可就是没有抬头看刘存,也没有说一句话。
刘存微微叹了口气,示意手托茶盘呆呆站在一旁的美婢把茶斟上,缓缓喝下几口淡淡的茶水,这才望向双肩抽搐令人禁不住生出爱怜的消瘦美人:
“文姬,明天我就要离开珠山赶赴渤海,这一去恐怕三五个月难得回来,你……不想和我说说话吗?”
蔡文姬悄悄擦去脸上的泪水,鼓起勇气缓缓抬头,楚楚可怜地望向闻名已久却从未见过的刘存。苍白的嘴唇蠕动良久方才发出声音:
“文姬早已明白将军的一片苦心。对将军的恩德感铭肺腑。除了哀叹命运的不公之外,从没有恨过将军。”
刘存暗暗松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唉……对了,你那未婚夫卫仲道于三个月前病逝,整个卫氏家族在月初的河东大战中损失惨重,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荣耀与财富,看在往日蔡邕大人和你的面子上,我没有为难卫家。允许卫氏家族携带十分之一的财产,举家迁往荆州安居,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约束,完全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
蔡文姬已经从孙婉那里得知所有的一切,此刻再听到刘存的解释,心情忽然变得轻松很多,但想到自己如今举目无亲的处境,禁不住再次流下眼泪。
刘存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喝茶耐心等候蔡文姬的决定,两位惶恐不安的美婢早已跪坐在门口。宽阔雅致的大堂里一片寂静,唯有温暖的烛光微微摇曳。以及清幽的茶香在安静的空间里悄悄弥漫,远山偶尔传来的几声夜莺啼鸣清晰可闻。
足足两刻钟过去,逐渐平静下来的蔡文姬再次抬起头,久久凝视着刘存那双满是无奈却又充满关怀的眼睛:
“将军,文姬如今举目无亲,没有了亲人也没有朋友,如果将军不嫌弃的话,文姬愿意留在这里,和可爱的孩子们在一起。”
刘存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很好,那就安心地留下来吧……珠山很美,依山旁海,气候温和,民风淳朴朝气勃勃,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到镇中学堂去当个先生,向孩子们传授音律或者文学,咱们珠山和大汉别的地方不一样,男孩女孩都要读书认字。”
蔡文姬终于放下所有包袱:“文姬知道珠山的学堂,只是担心抛头露面之后,会给将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珠山距离汇聚天下士子的琅琊书院太近了。”
刘存哈哈一笑,站起来愉快地说道:“我从来就不担心什么流言蜚语,到了我这个地位,已经没有多少东西能让我顾忌了,哪怕明天整个大汉都知道你蔡文姬在我家里,也不会对我有何影响,哈哈!你好好歇息吧,我走了。”
“将军……”
蔡文姬连忙站起来。
刘存停下脚步,望着她逐渐恢复血色的娇美脸庞:“还有事?”
蔡文姬勇敢地点点头:“文姬已经没有任何的痴心妄想,只愿留在府中,白天和孩子们在一起,晚上整理一下将军派人送来的诸多乐谱和诗歌典籍,还有家父留下的两箱文稿和乐谱,还请将军答允。”
刘存当即答应下来:“只要你高兴,干什么都行,对了,你得把自己养胖点儿,否则我很担心一阵大风刮来就把你吹走了。”
望着刘存挺拔的背影逐渐远去,蔡文姬只觉得心儿狂跳脸儿发烫,呆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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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琅琊景色秀美气候宜人,已经扩大数十倍的繁华城市绿茵层层繁花似锦,西市和南市商贾云集车水马龙,到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承平景象。
夕阳下的琅琊台经过多年不间断的建设,如今已是享誉天下的胜景所在,宽阔的石阶沿山而上曲径通幽,掩映在万绿丛中的雅致亭台星罗棋布,与山脚下古朴典雅的琅琊书院浑然一体相映成趣。
山顶上,四名衣带飘飘的名士负手而立,沐浴夕阳面向的蔚蓝东方,这四人除了名气稍逊的琅琊令刘馥之外,无一不是享誉天下影响深远的大儒,他们分别是长须斑白满脸愁苦的琅琊书院山长郑玄、颜容清癯肃穆严厉的琅琊书院学监邴原以及身材敦实脸膛紫红的首席教授申屠蟠。
海潮轻涌,碧波万顷,邴原终于将目光从遥远的天际收回,深吸了口气,转向身后恭恭敬敬的刘馥:“这么说,车骑将军还是不愿前来琅琊与我等见面?”
刘馥无奈地苦笑道:“我家主公天没亮就离开了珠山,一行数百人全都骑着骏马,此时恐怕快回到济南了,唉!其实老师早已心知肚明,怪不得我家主公。”
邴原颇为尴尬地闭上嘴,一年半之前,拥有五千大汉士子被天下人誉为儒林圣地的琅琊书院欣然接受包括袁氏家族在内的数十家世家门阀的巨额捐赠,书院的财政更为丰裕,声名更为显赫,发行天下的学刊和报纸猛增数倍,但是占据主要地位的儒家学说和其他学派的矛盾也随之尖锐起来。
此后半年不到,包括兵家、墨家在内的十六个学派不堪众多大儒和诸多儒林名士的排挤打压,毅然搬离琅琊书院迁入济南大学,当初凭一己之力建起琅琊书院的刘存虽然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但他盛情迎接诸子百家入驻济南大学,悄然远离了纷纷扰扰的琅琊书院,随后就再也没有踏入琅琊书院半步。
更令人伤感的是,由于品性高洁的诸多士子和学院教授们看不起从事贱业的商人,一年前便已通过决议,谢绝了包括琅琊商会和糜家商行在内的十余家商人的捐助,决议公布之后,各大商行、商会尽数远离,大部分商业机构把总部从琅琊迁往蓬勃发展的济南,而车骑将军刘存包括青州各级政府,从此再也没有过问琅琊书院的任何事务。
申屠蟠看到了邴原心中的苦楚,想起自己为了名声四次拒绝刘存的招揽,如今再也没有接到刘存的只字片语,懊悔之下禁不住长叹一声,搀扶站立太久身躯有些微微颤抖的郑玄靠上来,望向满脸苦笑的刘馥,和声问道:“元颖,昨晚你可是在珠山过夜的,你家主公难道就没有留下一句话?”
刘馥难过地摇摇头:“我家主公留下很多话,但没有一句是涉及琅琊书院的,而且……学生恐怕留在琅琊的日子不多了,临别前我家主公提前告知学生做好准备,年底之前启程前往渤海郡接任太守职务,至于何人接任琅琊县令,我家主公没有说。”
申屠蟠听了大吃一惊,邴原和郑玄也面面相觑,眼中全是无法掩饰的惊慌与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