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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31章 屠家尚煞气,铁血随天局

书名:赌痴开天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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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31章 屠家尚煞气,铁血随天局

残秋,西风卷着枯败木叶,掠过临江的黑石码头。

江水滔滔,浊浪拍击堤岸,一声声如同擂鼓。码头之上帆樯林立,大小赌坊的乌篷船往来穿梭,往日里弈天会号令天下赌坛,此处乃是南北赌道通商的要隘,舟楫相接,冠盖云集。可自从弈天会内部分裂,夜郎八剥离人道一脉,另起炉灶创立天局之后,这片临江码头,早已染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寒戾气。

天局的玄黑大旗,高高竖立在码头最高的望楼顶端,旗面绣着一道扭曲的黑白棋局纹路,江风呼啸,旗帜猎猎作响。

天局初立不过半载,却如一块黑洞,吸纳四方失意枭雄。昔日被弈天会打压的黑道赌门、败于花千手与夜郎七手下的地方豪强、信奉力量至上、厌弃仁义枷锁的江湖浪子,络绎不绝奔赴而来,投在夜郎八的天道大纛之下。

司马空的父辈司马玄,已然率先归附,执掌天局刑算堂。此人心思阴诡,精于布局算计,专擅设下连环死局,坑杀弈天会的人道旧部。自他归降之后,天局的阴诡手段越发猖獗,四方江湖,已经不少正道赌手莫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今日,临江码头,又一路声势煊赫的人马踏浪而来。

数十艘吃水极深的铁甲快船破开滚滚江水,船身涂着暗红漆色,船舷两侧,雕刻着狰狞的屠刀纹样。船帆之上,一个古拙的“屠”字,被江风扯得笔直。

这便是北境赫赫有名的屠家。

屠家世代盘踞北漠边塞,不靠千术手法扬名,独以“熬煞”之术横行江湖。别家赌徒博弈,讲究观人心、算牌路、巧施千手;屠家却另辟蹊径,信奉煞气压人。赌台之上,不以巧计取胜,而以一身杀伐煞气摧垮对手心神。但凡与屠家人对局,尚未开骰,便先被那股浸满血腥的戾气慑得心神动摇,心志稍弱之人,未赌先败,魂飞胆寒。

三十年前的赌坛乱世,屠家便是北境一霸。手上沾染无数江湖恩怨,赌台输了便拔刀见血,败在他们手下的赌客,轻则倾家荡产,重则身死非命。当年花千手与夜郎七双杰崛起,清扫四方黑局之时,曾经北上,与屠家有过一场惊天对赌。那一战屠家主屠烈山惨败,北境大半地下黑赌坊被二人捣毁,屠家势力大损,被迫退守北漠,蛰伏数年,不敢南下半步。

谁也未曾料到,弈天会分裂,天局出世,屠烈山竟会亲率屠家精锐,千里南下,投奔天局。

铁甲快船一一靠岸,铁锚重重抛下,撞在黑石码头,发出哐哐巨响。

舱门开启,一条高大魁梧的汉子跨步走下船头。此人鬓角微白,身躯如山,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一柄阔背短刀,刀鞘之上,密密麻麻刻满细小刻痕,每一道刻痕,便代表一条败亡于他手下的性命。

正是屠家当代家主,屠烈山,亦是正传之中“熬煞之王”屠万仞的生身父亲。

他一双虎目,眼白布满血丝,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周遭江风落到他身周数尺,竟似都为之凝滞。身后,屠家数百精锐子弟鱼贯登岸,个个腰间佩刀,面色桀骜,眼神凶狠。这一群人,不似赌门弟子,反倒更像一群久经厮杀的死士。

码头望楼下,早已有人等候。

一身素色长衫,面色淡漠,眉眼之间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正是天局之主,夜郎八。

他立在石阶高处,负手而立,目光遥遥望向登岸的屠烈山。他身侧,司马玄垂手侍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屠家主远涉千里,自北漠而来,一路风霜,辛苦。”夜郎八声音清浅,不高不低,却穿透喧嚣江浪,清清楚楚传入所有人耳中。

屠烈山大步上前,厚重皮靴踩在黑石地面,每一步落下,石缝里的枯叶都被震得翻飞。到了夜郎八面前,他并未行江湖晚辈之礼,只是抱了抱拳,身上那股悍然煞气分毫未敛。

“八爷。当年弈天会当道,花千手、夜郎七二人,扫荡我北境基业,毁我屠家数十座赌坊,折我族中好手。这份血海深仇,屠家记了整整五年。”屠烈山声音粗哑,如同砂石摩擦铁器,“弈天会讲人道,论仁善,讲什么赌台留一线,江湖好相见。可笑!赌道便是搏生死,弱肉强食,胜者执掌乾坤,败者埋骨荒郊,哪里来那么多妇人之仁!”

他说到此处,抬手一

挥,身后屠家子弟齐齐怒喝一声,声震临江两岸。

“昔日我屠家败,非是术不如人,乃是败在弈天会人多势众,败在那一套束缚手脚的人道规矩!如今八爷开天局,行无情天道,视苍生为棋子,不徇人情,不拘俗礼,正是我屠家所求之道。今日屠烈山,率屠家全族,归附天局!愿为八爷马前卒,踏平天下人道伪善之徒!”

话音落下,屠家数百子弟齐齐单膝跪倒,甲叶摩擦,哗哗作响。

司马玄在一旁微微颔首,上前一步,笑道:“屠家主深明大势。弈天会人道一脉,满口仁义,实则桎梏万千。花千手空怀仁心,却处处受人情牵绊;夜郎七固守旧念,看不清天道大势。此二人,迟早要被滚滚大势碾碎。八爷创立天局,便是要扫尽这些迂腐枷锁,让真正强者执掌赌道沉浮。”

夜郎八目光扫过阶下跪伏的屠家众人,神色依旧平淡,不见半分欣喜,亦不见丝毫轻视。于他眼中,世间芸芸众生,不论枭雄豪杰,还是贩夫走卒,尽数皆是棋盘之上的棋子。屠家一身铁血煞气,正好是他手中一柄锋利屠刀。

“屠家擅熬煞,以煞气摧人心神,于天道试炼,清扫人道余孽,大有可为。”夜郎八缓缓开口,“自今日起,屠家编入天局杀刑堂。屠烈山,你为杀刑堂副掌座。麾下子弟,随司马玄调度,四处清剿不肯归顺天局的旧弈天分会。”

屠烈山眼中精光暴涨,重重叩首:“屠烈山,领天局号令!!”

归附天局,屠家非但不用再蛰伏北漠,反而可以借天局滔天势力,报当年花千手、夜郎七毁家之仇。压在屠家头顶五年的那口恶气,今日,终于见到宣泄之机。

江水滔滔,西风越发凛冽。

码头不远处,一处破败的临江茶寮之内。

两道身影隐在木柱阴影之中,将码头之上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人白衣如雪,指尖指间无意识摩挲一枚象牙骰,面容清俊,眉宇之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正是花千手。他身侧立着女子,青衫束发,眉眼英秀,腰间悬一柄细柄短刃,乃是菊英娥。

二人乔装改扮,改换寻常江湖行商装束,悄悄潜来这座临江码头。听闻天局不断吸纳四方恶徒,便想亲来探查,看一看这新生的黑暗势力,究竟已经壮大到何等地步。万万没有想到,竟撞见屠烈山率全族投效天局这一幕。

茶寮茶碗之中,茶汤早已冷却。

花千手握着象牙骰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五年之前北上北境,那一战依旧历历在目。

彼时他与夜郎七意气风发,立志清扫世间黑赌恶局。屠家开设的赌坊,出千害人,逼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卖儿鬻女。百姓血泪堆积成山,二人这才上门,赌台论胜负,凭赌术击溃屠烈山,拆毁屠家黑坊。

那时候,花千手依旧心存仁念,纵然屠烈山手上血债累累,依旧留他性命,只勒令屠家闭敛恶行,不许再祸害北境百姓。

“我原以为,那一败,足以令屠烈山幡然醒悟。”花千手低声轻叹,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我留他性命,不斩屠家满门,盼他能收敛煞气,改邪归正。却不曾想,今日他竟投奔天局,甘愿成为夜郎八手中屠刀。当年一念仁善,反倒为江湖,养出一头更凶的猛兽。”

菊英娥黛眉紧锁,一双秀目望向码头那面高高飘扬的玄黑天局大旗。

“非是你的错。有些人心中的恶念,外力难消。你留给他生路,他看见的却只有屈辱与仇恨。夜郎八的天道论调,恰好迎合屠烈山心中的凶戾。二者一拍即合。”菊英娥声音压低,“屠家的熬煞之术何等凶厉。如今他们归入天局杀刑堂,往后各地残存的弈天人道分会,可要大祸临头。”

花千手默然。

弈天会分裂之后,人道一脉四分五裂。不少旧分会不愿追随夜郎八的无情天道,拒绝归附天局,散落在大江南北。这些人力量本就薄弱,若是遇上精通熬煞煞气的屠家子弟,赌台之上心神先遭重创,胜算渺茫。

“天道,天道……”花千手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心底一阵悲凉。

夜郎八口中的天道,哪里是什么天地至理,不过是摒弃善恶,弱肉强食。把人心之中的贪、嗔、凶煞,尽数合理化。凡是阻碍所谓天

道的,便要尽数铲除。

就在这时,码头之上,夜郎八似有所感,目光陡然朝着这间破败茶寮望了过来。

隔着数十丈江面码头,遥遥相望。

花千手心头一凛,连忙侧身,藏进木柱更深的阴影。

夜郎八目光淡淡扫过茶寮一带,并未精准锁定二人所在,只是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顺着江风飘过来:“躲在暗处的朋友,既来了,何不现身一见?天道浩荡,众生皆棋,何苦藏身角落。”

司马玄与屠烈山闻声,瞬间便有数十名天局子弟,手按腰间刀刃,朝着茶寮方向扫视过来。

菊英娥伸手,悄悄握住腰间短刃,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突围。

花千手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此地乃是天局新的据点,码头之上天局人马数百,一旦暴露,便是死局。

“走。”他低声吐出一字。

两人借着茶寮来往客商人流掩护,顺着茶寮后方泥泞小巷,悄无声息抽身退走。

待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陌深处,夜郎八才收回目光,没有下令追击。

司马玄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八爷,方才那气息,极似花千手。何不遣人追上去,就此除去心腹大患?”

夜郎八遥望滚滚东流的大江,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今日不是杀他之时。”他目光幽深,“我设下的天道试炼尚未落幕。花千手心存苍生,怀人道执念,他是最好的一块试金石。过早除之,反倒无趣。且让他看一看,这天局如何一点点吞噬这世间旧人道。待他亲眼看着自己毕生心血分崩离析,再让他入局受审,才合我天道章法。”

一旁屠烈山瓮声开口:“八爷,若得允许,我屠家愿即刻出发,追杀花千手!此子乃是我屠家大仇,我恨不得将他生擒于赌台之上,以熬煞之术,摧碎他的心魂!”

“不急。”夜郎八淡淡回绝,“你的刀,先用来清扫四方弈天旧部。等到人道星火尽数扑灭,花千手,自然会送到你的赌台之上。”

屠烈山闻言,眼中凶光稍稍收敛,重重抱拳领命。

黑石码头之上,天局玄黑大旗依旧迎风狂舞。

司马玄掌刑算,精于阴谋布局;屠烈山掌杀刑,一身铁血煞气。一文一凶,两大江湖枭雄,尽数归入天局麾下。原本仅仅只是从弈天会分裂而出的一股叛离势力,至此,羽翼渐丰,獠牙毕露。

江风漫卷,吹向大江南北。

江湖之中,一场更大的血雨腥风,已然蓄势待发。

小巷深处,花千手与菊英娥快步穿行,身后码头的喧嚣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走出数条街巷,确认已经彻底摆脱天局势力的探查,二人才停下脚步,靠在斑驳土墙边,微微喘息。

菊英娥抬眼看向身旁的花千手。

阳光落在此人面颊,往日那双满怀热望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沉沉阴霾。

“屠家归附天局,接下来,各处人道分会危矣。”菊英娥道,“我们要快些传信出去,通知各地旧部,多加提防熬煞之术,万万不可与屠家子弟硬拼赌台心神。”

花千手点点头,掌心那枚象牙骰,冰凉刺骨。

“我明白。可仅仅只是提防,又能撑得住几时。”他望向远方的天际,心中一片沉重,“弈天会本欲以赌立规,平定乱世赌坛。可如今,兄弟反目,同道分裂,枭雄投靠黑暗。我们守着人道初心,可手中力量,却日渐凋零。”

他少年闯荡江湖,一腔热血,与夜郎七义结金兰,创立弈天会,何等壮志凌云。以为凭一腔侠义,便能荡尽世间不平。谁能料到,短短数年光景,山河倾覆,黑白颠倒。

菊英娥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

“纵然大势倾颓,只要人心未死,人道便不会彻底断绝。花千手,你还不能灰心。”

花千手转过头,看向眼前女子。乱世浮沉,知己零落,唯独菊英娥,始终伴他身侧,风雨相随。

西风掠过巷口,卷起满地枯黄落叶。

天局崛起,诸雄归黑暗,屠家尚煞气,铁血随天局。属于人道一脉的苦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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