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

第二天清早，兰尼听见外面一片喧哗声，打闹声，还有女人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哭泣声。她急急忙忙要去开门，一个人却正从门外撞了进来，是陆爷爷，身后还有一群人。见了兰尼，一个个都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为首的一个中年妇女冲上前来就是一巴掌，哭喊着揪着她的衣领：“你把阿祖还给我，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兰尼懵懵懂懂的站在那里，陆爷爷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你们先出去，这孩子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等她明白了，我们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如果还在这里闹个不休，我陆老头也不是吃素的。”

几个识时务的把谢祖的母亲拉了出去，陆爷爷关上了门，一脸铁青的看着兰尼。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兰尼已经感觉到了不详，表面上却还是佯装淡定。

“谢祖死了。”陆爷爷盯着兰尼，一字一字的吐出来，“他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

“他昨天是不是来找过你？”

“来过，我没开门。”

“他昨天喝多了酒，嚷嚷着要来找你，后来从山路上滚下去，脑子撞上了石块。他家人来找他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现在他们家里的人都恨死了你，怪你让一个喝多了酒的人独自走夜路回去。”

“我不知道他喝醉了。”兰尼的眼圈红了，“他来找我，是因为放不下我。是我没给他开门，让他小心点。这件事是我有责任，他们家里的人想怎么样？”

陆爷爷摇摇头，刚想开口，整个人一趔趄。兰尼上前去扶他，摸到他后背一手的血。

“这些人不是善罢甘休的，都是带了真家伙来的。我进门的时候，被铁锹砸了一下子。”陆爷爷忍着疼咬着牙说。

“不管他们想怎样，还是先给你找医生的要紧。”

兰尼把陆爷爷扶到床上，打开了院门。谢祖母亲又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被人拉住了。兰尼看了她一眼：“谢祖出了事，我有责任，我不会推辞。可现在我爷爷受了伤，是你们打的，如果不马上把他送到医院，只怕又是一条人命。”

谢母冷笑了一下子：“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向我们提出了条件。我告诉你，我儿子的事情一天没解决，你就休想带你爷爷出门。”

“那你们是要怎样？”

“我儿子是栽在你手上了，被你迷得颠三倒四的。可是到头来，你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一面，让他横尸路边。兰尼，你不是一向瞧不上我儿子吗，如今他死了，我要让他如意，我要让你到我们家去，天天对着阿祖的骨灰，天天守着他的房间，这辈子不许嫁给其他人。”

“你是说，要我冥婚？”兰尼又气又好笑：“简直是疯了。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年代？让我嫁给死人，去你家做一辈子受气的媳妇，不可理喻。”

“这是什么年代不要紧，要紧的是这是什么地方。你看看这谁能保着你，谁能为你主持公道？你如果不答应，就算你带着你爷爷出了门，这山上就只有我的大儿子是开诊所的，我们是不会救你爷爷的。到时候，你爷爷没被我们打死，倒是被你活活拖死，你的身上背着两条人命，会比你到我家去更好过吗？”

兰尼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了，只能拼命把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绝不妥协的表情，重重把门关上。

谢祖母亲尖刻的声音传来：“你这样躲着是没用的，我会天天带着人到你家门前，除非我的儿子得到安息。”

兰尼终于支撑不住，靠在门上，泪如雨下。

过了好一阵子，她进屋去，陆爷爷看见她，起身问：“他们想要什么？”

“想要我去他们家，对着他儿子的骨灰，他儿子的遗像，天天追悔自己的过错。”

“简直荒谬。”

“哪里荒谬了？”兰尼笑着反问，一滴眼泪却落了下来：“在这样一个山里，我还能期盼什么？法律？援助？你把我关在这六年，现在他们要让我嫁给一个死人，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断送人的一辈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陆爷爷怔了半天，缓缓开口：“那要是你不答应他们，他们要干什么？”

“不让你就医，把你也拖死。”兰尼淡淡地回答。

陆爷爷嘆了口气：“那就让我死吧，这原是我的命。兰姑娘，是我害了你的一生，我知道。可我也必须为了祝家鞠躬尽瘁。我是不会让你坏了祝小姐的婚事的。可是现在，你也不用为我为难，我死了，你就能出去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兰尼冷笑了一下：“现在倒想起做好人来了？你可以葬送我一辈子，我却做不到背上你的这条人命，像没事人似的走出去。”

“这么说，你是要嫁？”陆爷爷皱着眉头

“我有别的选择吗？这么多年了，我的心里就只有一口气，我就拼了命的和自己赌气，和老天赌气。我就是不认命，就是不能顺了你们的心意。可是现在，我觉得太累了，我是真的累了。六年了，我天天悬着心，天天提着气，可是我看不见，眼前的路是怎么样的，我从来都看不见。现在，我突然不想争了。嫁给一个死人，救了你，让自己死了心，也像一个死人一样过完下半生，是不是也挺好？至少比现在好。”

陆爷爷还想再说什么，兰尼对他摇摇头，“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决断。你是知道我的，好好养你的伤吧，明天就能出去了。”

然后她起身，走出了房间。她的眼神，谁也看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