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一角(一)
书名:[家教初代]Ⅰ时代的叛逆者 作者:Ozora
☆、黑幕一角(一)
突发事件搅得彭格列内部乱成一锅粥。
拉维尼娅这一出,生生暴露了许多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的东西,我想也许这才是这个时代真正不能违背的进程轨迹:残酷自私、无法逃避的孽、长于暗处的端倪。是我在作为警员时,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真相。或许我需要再靠近里层,才能从深处剥析出一个黑手党家族如何立足当下的深刻含义。
但我想那天我还是稍微了解了一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己方的残忍,在危急时刻就算是阿德丽娜,也要举剑斩杀。
没人能提供庇护的羽翼,阿诺德不能,斯佩多不能,乔托也不能。别渴望彭格列能给你什么承诺,它是黑手党,也有浸满了乌黑的血液从满是火药味的尸堆里爬出的经历。
有些东西,需要我们自己去学会。
对阿德丽娜来说是这样,对乔托来说是这样,当然也包括本该以旁观者角度看待这个时代的我。
失去意识的拉维尼娅被带走后,阿德丽娜一声不响也消失了,乔托本想立刻追上去,但我看到g拦在他面前对他摇了摇头。被人群簇拥的乔托好半天没说一句话。他似乎很累,招手让手下的人善后,自己一个人回了办公室,一呆就是一下午。
情报部门的人早已派人前去联络外出的阿诺德;斯佩多很不乐意自己分到了封锁此事相关的流言的工作,随即拂袖离去;g保管了阿德丽娜逼问出的情报,以免节外生枝;大厅被封锁,我坐在楼梯上托腮看一群人里里外外忙碌,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当天傍晚。
留守大厅的人渐渐离去,最后只剩下了几个闲人和我。我应该是睡去又醒来了很多次,才发现窗外飘云的天空不知何时从泛白的橙黄色变为蓝黑。
拥有和此时空色别无二致发色的男人由远及近,在我面前站住脚,从我蹲坐的视线只能看到他黑色的矮跟长靴和把玩的手杖。大概是我的无礼使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颇感无趣,他清清嗓子,波澜不惊地唤我:“花冈出弥。”
大厅里的人看到这位大人后,都知趣地退下了。空旷大厅的穹顶里没有光源,零碎脚步敲打大理石地面,悦耳到冰点。
我后知后觉扶着栏桿站起来,坐了大半天脚有点酸疼,晃了一下才稳住。随手用衣袖蹭干凈唇上的鼻涕,颔首鞠躬。
“d大人,您又回来有何贵干?”
斯佩多瞇阖了一下眼睛,好像瞬间把压迫力都聚焦在我身上了,这种沈重的压抑感会让人忍不住破开心理堤防。我咽一口唾沫暗揣,好在对于原身体我还有很多记忆片段没能回想起,对斯佩多也坦白不了更多。
“你看起来还很不错。”
谁知道他开口居然是这样平淡得不忍直视的问候,再联系到斯佩多现在的神情,饶恕我实在无法把它当做普通的安慰句。
我挠挠后脑勺,避开他的目光。“嗯……没有正面和那女人对上,也算没受伤吧……”
不知道这样的回答合不合他的心意,我偷偷瞥眼。
“然后呢,你觉得怎样?”
…………哈?!
我明白如果用“受宠若惊”来形容当时的心情有点妄自菲薄了,不过事实就是,斯佩多的口气和喝下午茶让我帮忙加颗方糖一样若无其事,完全没有我们讨论的问题事关重大的感觉。
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单独找到我,又模模糊糊询问我的看法,关键是,拉维尼娅事件从头到尾都和我没有半星关系…………
——好吧如果我差点亲手抓住她也算追究关系的一种就另当别论。
这么说,斯佩多是在试探我,在事件尘埃落定后故意而为之?
……或者,拉维尼娅的举动和我有关,比如其实原来的花冈跟她是同伙什么的里因外合坑彭格列……打住吧这种天方夜谭似的脑补。我思维有点乱,不得不偏头抚额。
“我……很好大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深吸一口气,采取直视他的方式来促使斯佩多确信我问心无愧。
这招挺有效果,斯佩多静静看了我一阵,把手杖至回了地上。他神色好转不少,眸子里好像反射着穹顶上的壁画雕塑,庄重却又虚幻到眩晕。
“当然我也不希望彭格列的人因为这一点插曲就手忙脚乱,大风大浪里都过来了的旗舰要是翻在自家门前可就太有趣了,不是吗?”
我可一点都不觉得有趣。
大脑飞速转动,我得尽快想出个脱身的借口才行。
“至于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背对我往大厅门口踱步的斯佩多放缓语速,“你去吾王那里一趟,让她决定拉维尼娅最后的归宿吧。”
斯佩多的话无疑让我始料未及,我想他不是随便开玩笑。
“那是她的猎物,我不想干涉。”
一是斯佩多亲口下了指令,二是阿诺德大人那头还吊着让我接近註意阿德丽娜动向的任务,一边感嘆两位针锋相对的大人兴致同步率真高啊,阿德丽娜好惨啊躺着也中枪云云,我连晚饭都顾不上,调转脚尖出了大厅就往阿德丽娜房间赶,撞撞运气期待能在那堵着她。
——走到她紧闭的房门前,我大刀阔斧抬脚直接踹开了门。
在门板拍上墻壁的巨响里,我能想象要是有人看见一定是双手挤脸吶喊的惊恐表情。
所以说有些人到大晚上还不能在工作上取得实质进展的原因就是,不够霸气。
沈寂的房间里既没有烛光也没开灯,呈现出一片与世隔绝的景象。我跨进去,想了想还是细心地帮她把门关上了,考虑到门栓被我踢坏,我还拿矮凳抵在门后。
至于阿德丽娜本人在哪里的问题…………一看她就是个没童年的人,谁见过躲猫猫生闷气是缩在窗帘后面的。
我默默盯着墻边窗帘下黑黑的一团影子好半天找不到合适的槽点,一面靠近一面想对策怎么和这个面壁的人搭上线。
走到窗帘边,听到我脚步声的黑影浑身颤抖了一下,把罩在身后的窗帘裹紧,慌张的动作扯得挂窗帘的金属构架都吱嘎作响。
我试着伸手想要掀开她那层可有可无的保护层,没想到她的力气意外得大,态度也够坚决。尝试无果后我拔出腰间的小太刀,横刀从上方切断了窗帘布料。
没有支撑的一段布料落下来又给她盖上了一层,我听到轻微的惊讶咽声。确定她是清醒的,我拧起窗帘一抖落,把攥着布料不放手作垂死挣扎的阿德丽娜撩到房间中央。她就地滚了一发死也不肯露脸,又在地毯上撅成一团。
我盘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阴阳怪气嘲讽。“躲什么啊我的大英雄,抢我出场好玩吗~~~跳上吊灯好玩吗~~~从拼刀剑到肉搏好玩吗~~~切人家手指头好玩吗~~~”
阿德丽娜蜷得更紧,连脊背的骨骼轮廓都显了出来,我看得出她捂上了耳朵。
这是何等自欺欺人的逃避啊,我凑上前扯住她面上的窗帘布硬生生往下一扯,那张不知道是因恐惧还是懊悔而发灰的脸就这么呈现在我的视野里。
她奋力抢夺掩丑的布,“我……我并没有想到要伤害她,我只是……只是必须把情报夺回来……”
她无力的辩言语无伦次,我哑然失笑。
“没人否定你当时的做法啊,那是对的,不会受到任何谴责。”
我趴在地上捧起她的脸,好让她能够和我对视。“你效力于彭格列就早该有这份觉悟,任何和家族利益相抵触的东西都是不能存在的,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贯彻自己的信仰,将所爱的东西保护下去而已。”
面色变化停顿了一拍,她欲言又止,喉咙蠕动。
“就算这样,你也得明白所要保护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光明的存在,你扼杀其他罪,就是为了让它更加明亮一点。别畏手畏脚还怀揣多么高尚的初衷了,宽容是冷血的别称。”
她似懂非懂站坐起身,我松手,割断的窗帘布搭在阿德丽娜的肩膀上。她惨淡道:“这就是所谓,人们宁愿在良心的约束下犯错,也不愿反因理性判断而实施正确吗。”
“身陷深渊,正午时分就能看到星星,这是那些生活在灿烂阳光下的人所无法目睹的景象。我并不讨厌将这份景象描述给其他人,并且更加喜欢他们怀疑我的眼神,那种可悲的、胆怯而唾弃的目光。”
阿德丽娜摇摇头,神情沈淀如同深海,“我不懂你的意思,出弥。”
“这是我保证自身仍旧存活于世的一种手段而已,别在意。”我招招手示意这个话题结束,转而一本正经询问她,“话说回来,你知道露拉是谁吗?”
她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没比我深到哪去,从她沈思的神态里,我读出的信息表明:多半和向我隐瞒此事一样,彭格列也对阿德丽娜绝口不提。
但她对露拉的兴趣和我一样有增无减,在拉维尼娅的口中我们都领会到了这个名字所包含的不寻常。
“你怎么看?”她反问我,倒让我楞住。
我思忖着,“还得从拉维尼娅那头打开突破口…………啊就这样吧突然想起明天还要上班,好累感觉不会再爱………………”
话题戛然而止,阿德丽娜大惊楞神,情急之下扯住我衣角,硬是把我都起身迈出去的脚扳回来,“就、就这样告一段落真的可以吗?!!……拜托你说话要说到底啊!”
我只觉得额角青筋迸显出来,干脆一腿踢翻了她,“要不是你大脑一根筋不把拉维尼娅那娘们教训得神智不清我犯得着非得等她醒吗……你干嘛多此一举找她向她示弱啊,让我猜猜你说了什么,说把乔托让给她玩吗?!”
室内像在五秒钟内遭遇连续关灯开灯一样,从缄默到爆发。
奇怪的是,阿德丽娜并没有心慌意乱拖住我,面红耳赤纠正我话中几个关键点。也没有说其他欲盖弥彰、冠冕堂皇的解释。她静静凝视我,眼中的光柔和得像流沙一般稍纵即逝,她说:“……我不知道啊,出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于这份极其明显的感情,她有一些再简单不过的感受,真心诚意地感受着,且不可思议地自信他人从来不会有等同的感受,以至于无法感知。
阿德丽娜对于感情的这份天真简直荒唐,荒唐得不再可笑,甚至有那么一点感人至深。在她的限度里,她已经够聪明能干了,但还是蠢得谁都可以为难她。
最让我烦躁的是,她本人心甘情愿。
为阿德丽娜在此纠结阶段下线的智商默哀三分钟。
我不想和这样的她久待,顺口找了个借口就告辞了。她没有挽留,我走出关门长吁一口气,呛人的烟味顿时塞满了肺部。
红发男人靠在门外走廊墻壁上,指尖的烟燃了大半。见我出来他懒懒瞅一眼,气定神闲耸耸左肩膀示意,趴在他左肩苦着一张小脸的黄瓜被浓烈的烟味熏得奄奄一息。
“哟。”g扔了烟蒂,“它吵闹着非要找你。”
我回神,上去把半梦半醒的小豹子抱下来,它不耐地睁开惺忪两眼往上瞄,看清是我后哀怨地呜咽拱了拱我的手臂,歪头安稳睡熟。
安顿好黄瓜,我抬头问:“……你在这里多久?”
g的背部离开墻壁,他往侧边走了两步,“以后弄坏门,雨月生气就不给安排修了。”
他埋头往走廊出口走,完全没在意我还会说什么。
我跟上他,“你听到了吗,我说的话。”
“嗯。”他闷声闷气应。
“没异议吗,不觉得我神经不正常吗?”
“和我无关。”
“那什么和你有关呢。”我站住哼笑,“日覆一日在战场里摸爬滚打,和彭格列生死攸关的委托,谜题重重的案件?……还是,戈黛特?”
g也停了下来,他转过来看我时的那张脸,写满了不快,“为什么要突然提到这个?”
“你以为我刚才跟格雷科小姐说的那些东西是针对拉维尼娅掀起的这次骚动吗?……那个小姐和你一样,两个自以为是的胆小鬼。如果在追求感情的道路上一帆风顺,你们就不会谨慎行事,你们调头开始走捷径,最终遇上的到底是日久生腻。格雷科是可能的将来式,而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最持久的爱情,是永远得不到的爱情。”我不屑一顾笑,像只午夜屋顶散步的猫般一步步靠近他,我能察觉g的身体很僵硬。
毫不避讳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想要吗?”
g沈默良久,情绪并没有受我挑拨而失控的迹象,这个男人的心理远没有他的性子来得急躁。他凝视我热切的眼,悠悠闭目养神一会,“放弃吧,这样可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
……失败。
我大感挫败,气急放下手退后,“看出来了你不说……”
“我也想看看,你能为想知道的事主动到什么地步。”他调侃地将了我一军。
“算了你拒绝我一次,我有一百种方法从其他地方打听到。”我一甩头背过g,绕开他往前走。
“比如把刚才的方法再用一次?”身后g的声音憋笑憋得很痛苦。
“哈对啊!”我不甘示弱拉长高音,“对象范围可广了还可以根据对象的可攻略价值随时改变策略……”
“……什么意思?”
“做到底。”
“……你这次出去到底受了多大的刺激。”g烦恼地一嘆气。
“服了你求别给我添乱了,明天,按时来办公室,我会把你有资格知道的部分告诉你……”
“作为交换,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
……
一个女人大可以想多坏就有多坏。
但要是她没有资本的话,可就没啥好处了。
一个女人要是没资本坏得妩媚妖娆一点,那就请将脸皮也一并抛弃吧,有它没用还占地。
于是这便是,“不要脸”的胜利。
在简单和我交代了两句顺便还从女性贤德淑雅方面对我半夜不正常的行为活动进行了深刻的谴责后的g,刚想转身道别又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意外的东西,我也忍不住转过去看他视线的方向。
我们同时看到一个金发的身影神不守舍从走廊一头蹒跚出现又消失。
而后,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确定了接下来的同步行动——跟上去。
然后你可以看到:
在半夜三更、陷入死寂的彭格列城堡里,家族首领神色憔悴地在前踱步,一男一女一豹子鬼鬼祟祟紧随其后。没跟多久,未能发现我们存在的乔托就停了下来,在一扇门前不知捣鼓些什么,捣鼓了足足大半个小时都没有任何进展。从我潜伏的位置基本就看到一个慌张的背影在不知所措晃来晃去,其中还夹杂拉动门板失败产生的轻微噪音。
这半个小时里,相信g的心情转变和我是一样:是醒着的乔托吧——他要干什么——原来他已经开始努力了呀——还没打开吗——够了谁快去帮帮他啊……
g啐一口离开隐藏地点,快步上去才不管乔托看到他后会有多么惊慌失措,长腿一抬帮他踢开了尝试无数次都没办法弄开的门。
乔托那张小脸在黑夜里都能发出惨白的光,所以说他是被吓得有多厉害啊,这么想着的我也没意义躲下去了。跟着先进去排除潜在危险的g,我面无表情借过呆在门口的乔托,进入了房间。
最后环视房间一周,我和g苦大仇深不约而同回头瞪他。
——你闹毛大晚上要神秘兮兮一个人来厨房啊我亲爱的首领。
乔托在我们无声宣洩不满时,全过程都站在门外用他琥珀色的眼睛无辜地瞅我们,以至于后来我们意识到失礼的是己方。
“首领大人,这可不是格雷科的房间。”
“能先把这个问题缓缓吗……g,真抱歉我肚子好像饿了。”乔托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我径直走向g。
怎么办我好想嘲笑他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拉维尼娅提到,安娜曾去偷偷找过她的事,显然是跟乔托相关
具体内容,考虑到不能轻易放空叔爷我就不写出来请各位自由地,脑补。
不要脸往好听了说,也可以叫心理素质过硬。
谢谢小透明童鞋送我的出弥人设还原度炒鸡棒(*′▽`)收到图好星湖~~
小透明童鞋还送了很多但因版面原因我只能采用以下方式拿出来,张张都萌得我绕楼底奔跑两圈_(:3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