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功夫巨星的陨落（19）

龙大仰起脖子。

半杯温水顺着食道灌进身体，一滴也没有剩下。

龙大把杯子推到一旁，重新靠回沙发。他双眼紧闭，右手拇指和中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眉宇间残留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烦躁。

厨房门口，王青莲一动不动。她死死盯着那个玻璃杯，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杯水里究竟倒进去了多少东西。

过去的半年，她每次只敢滴一滴。

最多两滴。

可这一次，她把瓶子里剩下的液体全倒了进去。

客厅墙上的挂钟仍在走动。

“咔哒。”

“咔哒。”

秒针每向前跳动一格，王青莲的心脏便跟着收紧一分。

第一分钟，龙大的呼吸还算均匀。

第三分钟，他抬手揉了揉后颈。

第五分钟，他的眉头已经皱起，额角的青筋开始轻微跳动。

第八分钟，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颤了一下，像是失去了片刻控制。

第十分钟。龙大猛地睁开眼睛。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想站起来，可上半身刚刚前倾，视野便旋转起来。

“唔……”龙大哼了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龙哥？”王青莲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慌得厉害。

“我的头……”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好痛。”

龙大的身体慢慢弓起，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这是王青莲从未见过的失控姿态。

龙大喘息着，手掌在茶几上胡乱摸索。

“有没有止痛药？给我……”

王青莲转身冲向电视柜：“有，有药！”

她跪在地上拉开抽屉，手忙脚乱地翻找。几个药盒被她碰落在地，散得满地都是。

其中一盒EqUageSiC掉在地毯上。

王青莲盯着药盒，动作停顿了半秒。

她迅速捡起药盒，抠出一粒药片，又从桌上拿起半杯凉水，快步跑回沙发旁。

“龙哥，药。”

龙大已经疼得无法思考。

他一把夺过药片，直接扔进嘴里，就着凉水强行咽了下去。

龙大闭着眼睛，大口喘息。

他在等药效发作。

十几秒后，他强撑着睁开眼睛。

“扶我进屋。”

“我睡一会儿。”

王青莲嘴唇动了动。

她本想说去医院。

可那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好。”

她伸手揽住龙大的腰，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龙大用右腿撑着站起来。可他的左腿明显已经使不上力。脚掌落在地上时，膝盖向内一弯，整个人险些摔回沙发。

“腿麻了……”龙大含混地说了一句。

直到这一刻，他依旧没有怀疑身边的女人。

王青莲架着他，磕磕绊绊地走进卧室。

短短十几米，两人足足走了一分多钟。

龙大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走到床边时，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倒进床垫。

他的左手垂在床边，指尖仍在微微颤动。

“龙哥，要不要叫医生？”王青莲终于问了一句。

龙大没有睁眼。“不用。又不是第一次了，睡一觉就好。”

他的声音已经十分虚弱，却仍带着一贯的固执。

王青莲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只要她现在拨打999，一切或许还来得及。

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板上，始终没有走向床头电话。

几秒后，她替龙大拉过薄被，盖住他的腹部。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房门被缓缓带上。

门缝彻底合拢之前，王青莲最后看见的，是龙大垂在床边的那只手。

画面切回客厅。

下午两点半。

王青莲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知道结果的审判。

一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卧室里没有动静。

王青莲扭头看了一眼房门。

她想站起来，却又慢慢坐了回去。

十分钟后，卧室里传来一声碰撞。

王青莲浑身一颤，猛地站了起来。

她盯着卧室门，嘴唇发白。

只要走过去，只要推开那扇门，她就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可她最终没有动。

她又坐了回去。

半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客厅里的光线渐渐发生变化，阳光从落地窗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

挂钟的秒针仍在一格一格向前跳。

卧室里却始终没有传出龙大的声音。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

“进去看看啊！他都没动静了！”

“她是在故意拖时间！”

“EqUageSi

C！当年的尸检报告里就检测出了这种药！”

“历史资料一直说龙大可能是死于过敏，可现在看，那颗药分明是替罪羊！”

“现在送医院，其实还有救！”

弹幕一层叠着一层，几乎遮住了整个屏幕。

可五十年前的王青莲听不见这些声音。

又或者说，即使她能听见，也未必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下午四点半。

距离龙大喝下那杯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王青莲依旧坐在沙发上。

她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两条腿已经有些发麻。她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先看了一眼挂钟，又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龙哥？”

她隔着客厅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龙哥，醒了吗？”

依旧没有回应。

王青莲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向卧室走去。

来到门前，她伸出手，握住门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门被一点点拧开。

卧室门露出一道缝隙。

王青莲看见了床上的龙大。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龙大平躺在床上，双眼半睁，眼球却翻向上方，只露出一片令人心悸的眼白。嘴角不断溢出白色泡沫，泡沫顺着脸颊流下，将大半个枕头浸湿。

他的牙关紧咬，颈部僵硬，四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直状态。

“龙哥？”王青莲的声音慌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快步冲到床边，膝盖撞在床沿上也顾不得疼。

“龙哥，醒醒！”她伸手拍了拍龙大的脸。

龙大没有任何反应。

王青莲颤抖着伸出手，悬在他的鼻尖上方。

等了几秒，她才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

他还活着，可呼吸断断续续，随时可能停止。

王青莲彻底慌了，她看向床头的座机。

拨打999。

这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在此时都会做出的选择。

她抓起听筒，另一只手按在拨号盘上。

食指已经碰到了数字“9”。

可就在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她想起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她和龙大，万一这件事被媒体知道，她的形象和事业也完了。

于是她移开手指，重新拨出另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不是999。

是周怀仁办公室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