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该点火了

中关村辰希大厦。

今日发现总经理办公室里。

李正将手里的笔记本放在陈凯面前，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连着几天的忙碌让他嗓子略微有些沙哑，但整个人的状态依旧很精神。

“第一批试水的账号见效了。”

李正松了口气道：“前期我没有挑国内的大媒体，找了中部的《江汉晚报》和南方的《岭南商报》这两家二线都市报的新媒体组。”

李正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推到陈凯眼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江汉晚报机构号今天发出的一篇调查报道。

标题起得很稳，透着传统调查记者的硬功夫——《跨省追讨九年工伤款：一个尘肺病家庭的漫长冬天》。

文章记录了一个普通的农民工家庭九年维权的真实经历。

没有煽情的网络口水，全是扎扎实实的证据链、判决书影印件和现场走访。

“文章上线五个小时，在后台的流量倾斜下，自然完读率冲到了68%，真实阅读量突破了一百一十万次，评论区跟了三万多条留言。”

李正指着屏幕汇报道。

陈凯滑动着屏幕，看着后台那条平稳上升的曲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两家报社老早就在新浪微博上开了官方蓝V账号，每天安排两个实习生把报纸上的豆腐块切碎了往上搬。”

李正继续道：“但微博是明星结婚、公知掐架的广场，一百四十个字根本讲不清楚复杂的现实，一条严肃的民生调查发上去，转评经常不过百，连条水花都看不见。”

“报社总编在电话里跟我感叹，说他们派记者在外面跑了半个月写出来的硬稿子，在微博上被当成垃圾，在我们这里，五个小时收到的真实反馈，比他们微博半年积攒的互动还要多。”

“他们尝到甜头了，今天上午，不仅这两家报社催着要把全社的采编资源搬过来，连带着其他好多家报纸也托人来问入驻的条件。”

陈凯关掉了文章页面，并没有显得盲目乐观，神色反而越来越冷静，“等这件事发酵，官媒这边算是稳了，名家专栏那边情况怎么样？”

“名家专栏也稳住了。”

李正调出另一个页面：“两位长期讲历史的文化名宿，加上一位作协的副主席，发了三篇他们自己出版的书的精彩解析。”

“文末挂了一条通往京东和当当的正版图书外链。”

李正翻开后台的导流明细：“三本书，在后台力量的倾斜下，截至今天上午，在两家电商平台卖掉了一万六千册。”

“这个消息已经在他们各自的圈子里传开了，现在来开通账号的名家越来越多。”

陈凯听完赞同的点了点头道：“看到了利益，这类的号肯定会越来越多，以后再也没人敢说什么的闲话了。”

“但是，随着流量的增加，随之而来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了。”

陈凯将旁边一份内部风险简报拿了出来，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海量的内容砸进来，审核团队已经彻底崩溃了。”

“之前靠着云市灾备基地的客服团队分担压力，还能勉强维持两分钟的先审后发。”

“但这两天待审队列里积压的文章已经超过了二十万篇，很多真实用户的正常分享被卡在后台两三个小时出不来，甚至出现了大量误判。”

李正一听，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作为老媒体人，他太清楚内容失控的杀伤力。

“技术过滤的关键词库呢？”李正问道。

“全天候开到了最高档，但机器只能拦住显性的违规词。”

陈凯手指重重敲了敲那份简报：“现在的网民很聪明，为了博眼球、抢大赛的奖金，很多人开始打擦边球。”

“

有些人在文字里用拼音代替、用拆字法，发一些未经核实的群体性纠纷传言。”

“有些人为了吸引点击，编造耸人听闻的迷案，甚至还有些人把盗版的医疗偏方写得天花乱坠。”

陈凯神色凝重地看着李正道：“移动互联网是新生事物，但监管不是真空。”

“大夏国对公共舆论场的底线向来是明确的：第一，绝不准触碰红线与群体敏感事件。”

“第二，严打未经核实的虚假谣言；第三，绝不允许低俗淫秽与封建迷信泛滥。”

“这三条高压线，任何一条碰断了，上面只要一道行政批文，今日发现的服务器就得当场拔线整改。”

李正自然知道这几点的重要性，神色也变得紧迫起来：“面对海量的内容，要做到百分之百合规肯定是不可能的。”

“即使不可能，也必须立刻上手段，把制度走在上面找我们之前。”

陈凯斩钉截铁的道。

“陈总，你想到什么方法了？”

李正迫不及待的问道。

“想了几点，先按照这点执行。”

陈凯条理清晰的道：“第一，审核重组！云市基地那边立刻原地成立五百人的内容安全风控专班，实行二十四小时双人双审制度，特别重大或者敏感的社会议题，实行主编终审制。”

“第二，技术加码！把违规特征库升级，引入图像识别算法，对涉黄、涉暴的图片在上传环节实行秒级拦截。”

“第三，也是向上面表明态度，我们邀请有关部门安排专员进驻我们今日发现，设立‘网络文明监督联络站’，把内容合规的紧箍咒，主动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陈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宁可牺牲一点更新速度，宁可让审核队列慢半小时，也绝不能让泥沙把我们这艘大船给掀翻了。”

李正用力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要点：“我亲自带队抓风控，绝不给集团惹麻烦。”

京城西郊。

柳老穿着一身暗色的长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拐杖斜倚在膝旁。

赵显宏站在一侧，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行业舆情摘报，神色有些凝重。

“柳总，辰希科技那个今日发现搞了一个创作者大赛，这几天在彻底疯了。”

赵显宏低声汇报道：“五千万元的现金大奖一撒下去，全国的老百姓跟中了邪一样，天天举着手机写文章，听说每天新增的文章有上百万篇，大街小巷全在传。”

柳老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阴冷。

“上次你说林辰手里的那套推荐算法，能做到信息找人？”

柳老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阴狠：“能算出每个人爱看什么，能决定把什么文章推给谁看？”

赵显宏连忙点头，有些忌惮的道：“对，专家评估过了，那套机制如果做成了，他不仅能给电商导流，在舆论上，他只要在后台稍微调整一下算法权重，想让全网关注什么消息，这个消息很快就能成为头条，他不想让老百姓看到的，随手就能降权沉底。”

“这就叫操控舆论。”

柳老嘴角扯起一抹冷淡的笑意，手掌在拐杖的龙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风既然已经吹到了全网皆知的地步，那就该点火了。”

柳老目光转向赵显宏，交代道：“找一家官媒，从算法操控舆论、平台私设言论特权这个口子，给他烧上一把火。”

赵显宏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难色：“柳总……这恐怕有点难办。”

“现在全网都在跟着辰希狂欢，很多官媒开始跑去今日发现里开账号，这个时候在圈子里找人出来跟林辰唱反调，估计没人敢接这个茬。”

柳老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者的俯

视与指点：“谁让你公开唱反调了？做局，要懂得顺水推舟，要懂得借体制的大势。”

柳老起身从茶几下翻找出一张报纸，手指在上面的头版头条上用力点了点：“你看看这个月上头定下的基调！”

“官媒刚刚刊发长篇社论，公开批评国内互联网行业‘垄断当道、模仿盛行、同质化竞争严重’，白纸黑字写着‘三大三小’的市场格局多年固化，严重挤压中小创新企业的生存空间！”

柳老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寒芒：“上头现在最反感什么？最反感民营资本搞无序垄断，最忌惮私营平台把手伸进意识形态的舆论场！”

“去联系大报里几个平日里走得近的老笔杆子，写一篇高度客观中立的文章。”

柳老一句一句地授意道：“不要骂辰希，不要带半点个人恩怨，更不要提什么陈年旧账。”

“通篇站在国家文化安全与互联网健康发展的大局上去写！”

“就探讨一个严肃的命题：当一家商业机构，凭借雄厚的资本和独家推荐算法，垄断了数亿国民每天的信息分发入口时，算法的价值观由谁来监督？”

“当平台拥有了随意决定数亿人看什么、不看什么的生杀大权时，国家的主流声音会不会被资本算法边缘化？这种技术垄断背后，到底潜藏着多大的红线风险与舆论失控风险？”

柳老冷冷地笑了笑，透着几分笃定，“踩着上面反垄断的鼓点，把这篇稿子发出去，你觉得上面的领导看了，能不重视吗？”

赵显宏听得眼前一亮，心里的压力顿时一扫而空。

高明！

这完全脱离了市井抹黑的套路，直接把辰希推到了安全和反垄断的放大镜底下！

“不过……柳总。”

赵显宏思索了片刻后如实分析道：“林辰这小子在合规上防得极严，光凭这一篇评论，恐怕很难一下子对他伤筋动骨。”

“伤筋动骨？”

柳老轻哼了一声，身子往太师椅深处靠了靠：“天底下的参天大树，没有哪一棵是一斧子砍倒的。”

“只要这颗怀疑的种子在上面的心里种下了，只要监管的目光盯上了他，今日发现往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聚光灯下拿显微镜看。”

“他以后哪怕错推了一条敏感新闻，哪怕出了一点系统漏洞，都会被无数人关注！”

柳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谋深算的道：“至于接下来怎么拆他的台，根本用不着我们亲自下场。”

“新浪、阿里、企鹅，他们比我们更着急。”

“只要监管的风声一紧，他的那些死对头，自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样，排着队扑上去撕咬他。”

“确实！”赵显宏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躬身应道：“柳总高瞻远瞩，我等下就安排老主笔动笔，把文章给写出来。”

柳老放下了茶杯，转开话题问道：“针对辰希外围那些公司的动作，结果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赵显宏脸上的轻松稍微收敛了些，语气有些低沉：“柳总，林辰投的那帮人……确实有点邪门，骨头一个比一个硬，手腕也都不简单。”

“我们动用的手段，除了给他们添了一点恶心，花了他们一点钱去解决，根本没伤到他们的筋骨。”

柳老听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慢慢摩挲着手里的拐杖，语气沉冷而干脆：“要是几张整改单子就能把他们整死，林辰也不会花几百万美元去扶持他们了。”

“商场的围剿是钝刀子割肉，一天死不了，一个月呢？半年呢？”

柳老冷漠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反正手段多的是，他们总有精疲力竭扛不住的那天。”

“明白了，柳总！”赵显宏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了四合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