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追踪

白晚秋把这条信息转发给了池砚舟，附了一句话："明天的材料里加上这一条。追踪器的来源可以直接关联到沈振远的商业网络。"

池砚舟秒回："收到。"

白晚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是一张铺在黑暗上的网。

她想起了小时候外婆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晚秋啊，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活着是为了自己舒服，另一种人活着是为了让不舒服的事情变少一点。你妈妈是第二种。"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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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白晚秋就起来了。

她几乎没怎么睡，但精神状态出奇地清醒——那种大战之前肾上腺素把疲惫压下去的清醒。她知道这不持久，但今天够用就行。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职业装，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化了淡妆。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足够专业、足够可信、足够不可忽视。

七点四十分，池砚舟的车停在了庇护所楼下。

白晚秋带着黑色文件袋下了楼。张明远和陆维安排的另一个人跟在后面。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池砚舟已经穿好了西装，深藏青色的，打了一条素色的领带。他平时不打领带，今天打了——说明他也把这次会面看得很重。

"材料我昨晚又过了一遍，补充了追踪器的部分和孙磊的信息。"池砚舟发动车子，"另外我多做了一件事——我把沈振远二十三年来的商业版图做了一个简化图谱，标注了每一个关键节点上的可疑关联。一页纸就能看完。检察官没时间看几百页的银行流水，但一张图他会看。"

"好。"

"还有一件事。"池砚舟的视线在后视镜和前方之间切换，"今天早上六点，公安局发布了对孙磊的协查通报。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杨国栋知道他的人暴露了。"

白晚秋点了点头。

计时开始了。

从这一刻起，杨国栋的心理倒计时开始了。他会联系孙磊。孙磊要么已经跑了，要么正在跑。

杨国栋会意识到纸包不住火了。然后他会开始评估自己的处境。

而沈振远的取保候审申请，会在今明两天内进入审查程序。

两条线在同时推进。

八点五十分，车子停在了检察院的停车场。

白晚秋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

检察院的大楼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楼前两棵老槐树，树荫把入口遮得很暗。

池砚舟走在她旁边，文件袋由她自己拿着。

过了安检，上了三楼。走廊很长，地面是水磨石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

303室。

门半开着。

白晚秋站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方脸，短发，戴眼镜，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桌上摆着一杯茶和三摞卷宗。

宋明哲抬起头，看了看白晚秋和池砚舟。

"请进。"

白晚秋走了进去。

宋明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向了池砚舟。

"池律师我知道，你们所之前有几个案子在我这里过过。"他抬了抬下巴，"白晚秋——白若梅的女儿？"

"对。"

"坐吧。"宋明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们有四十分钟。说吧。"

白晚秋没有坐。

她把黑色文件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材料摊开。

摘要放在最上面。

"宋检察官，我今天来不是要说服您。"白晚秋的声音很平，"我是来把事实放在您面前。看完之后您怎么判断，是您的事。"

宋明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拿起了摘要。

他读得很快。目光从第一段扫到第三段，然后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白晚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然后他翻到了下一页。

池砚舟做的那张商业关联图谱。

宋明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放下图谱，拿起了刘全的证词记录。

又是五分钟。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户没有完全关严，外面的蝉鸣断

断续续地传进来。

宋明哲一份一份地翻完了所有材料。

最后他看到了那封信。

白若梅写给白晚秋的信。

他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信放下，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梁。

"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宋明哲说。

"知道。"白晚秋说。

"沈振远不是普通人。他的律师团队、他的社会关系、他能调动的资源——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案子一旦正式进入程序，你们承受的压力会是现在的十倍。"

"我们知道。"

"而且坦率地说——"宋明哲重新戴上眼镜，"你们的证据链有缺口。刘全的证词是核心，但他是唯一的直接目击证人。如果对方律师质疑他的可信度，或者质疑他的证词是在胁迫下做出的——"

"所以我们需要杨国栋。"白晚秋说。

宋明哲看着她。

"杨国栋是在逃状态。你们指望他自己走进来？"

"他会的。"白晚秋说。

"凭什么？"

"凭沈振远的取保候审申请。"

宋明哲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但白晚秋捕捉到了。

"你知道这件事？"宋明哲问。

"知道。而且我来今天还有一个目的——请您驳回那份申请。"

"这不是你能要求的。"

"我知道。但我可以提供驳回的理由。"白晚秋从材料里抽出追踪器的调查报告，放在宋明哲面前，"沈振远在羁押期间，仍然能够通过外部人员对证人实施追踪和蓄意伤害。追踪设备的来源可以直接关联到他的商业网络。这说明他在看守所里依然具备指挥犯罪活动的能力。这样的人如果获得取保候审——"

"我明白你的意思。"宋明哲打断了她。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安静得能听到隔壁办公室有人在打印文件。

"我需要时间审查。"宋明哲最终说，"你们的材料我留下，我会仔细看。取保候审的事，我会跟承办法官沟通。但我不能给你们任何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