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全国指南初稿
书名:我在急诊室摸鱼,全院跪求出手 作者:夕阳记忆
第514章 全国指南初稿
方晓雯把最后一版排版稿的PDF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时候,纸还带着热,油墨味淡淡的,飘了半个值班室。
A4纸摞了四十二页,长尾夹夹着,封面页的正中央印着一行黑体字:“全国急诊医疗质量控制评估指标框架(征求意见稿)”。封面下方三分之一处,竖排着三行信息:主编、副主编、编写单位。贺知舟的名字排在主编第一位,黑色宋体,小四号,规规矩矩。
她把文件搁在贺知舟面前的床头柜上,纸沿碰了一下保温杯的杯套。
“最终版,您过一遍。”
贺知舟从行军床上坐起来,背靠铁架,把文件拿过来翻开。第一页是目录,两大板块,底线指标和进阶指标,底线部分十二项,进阶部分二十三项,每一项后面跟着页码。
他从第二页翻起,手指在每一项的判定标准那一栏停一拍,再往下走。翻到第七页底线指标第五项的时候,拇指在纸面上压了一下。
“这条的措辞改了?”
方晓雯凑过来看了一眼。“哪条?”
“第五项,‘急诊抢救室应配备独立除颤监护仪,不得与其他科室共用’。上一版写的是‘应优先配备’,这版把‘优先’去掉了。”
“我改的。”方晓雯的声音平。“底线指标不能用‘优先’,‘优先’就是给人留口子,碰上经费紧张的就说‘我们优先考虑了但是没钱’。底线就是底线,要么有要么没有。”
贺知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方晓雯站在旁边等着,手里捏着一支红笔,笔帽拔了半截又推回去,推回去又拔。
翻到第十五页进阶指标板块的时候,贺知舟的翻页速度慢了。进阶指标每一项后面多了一列,标着“建议达标区间”,上限和下限两个数字,中间用短横连着。
“区间是谁定的?”
“北京研讨会分组讨论的时候各省报的数据,我取了中位数做下限,四分之三位数做上限。每个省自己在区间里选达标线。”
“云南和青海的数据放进去了?”
“放了。如果不放西部省份的数据,中位数会偏高,下限就成了他们够不着的杠。”
贺知舟把第十五页翻过去,继
续往后走。翻到第二十八页培训方案那一节的时候,手指在某一行停了两秒。
“第三十二条。”
方晓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备份稿。“‘各级急诊科应保障值班医生基本休息条件,包括但不限于可供休息的床位设施。’马志强那条,我改了措辞,把‘行军床’换成了‘床位设施’,范围宽一点。”
“改回去。”
“什么?”
“改回‘行军床’。”
方晓雯的红笔停在半空。“贺医生,公文里写‘行军床’太具体了,不符合指南的表述习惯。”
“他申请了五年没批下来的东西叫行军床,不叫‘床位设施’。写具体了,下面的人才知道该买什么。”
方晓雯盯着他看了一秒,红笔帽推回去了。她在备份稿上标了一个记号,没再争。
四十二页翻完,贺知舟把文件合上,长尾夹磕在柜面上响了一声。
“整体没问题。发给张副司长。”
方晓雯把文件抱走了,门带上的时候门轴吱了一声。
邮件发出去以后,等回复。值班室安静下来,走廊那头输液泵隔了半分钟滴一声。贺知舟躺回行军床上,保温杯搁在手边,杯盖没拧,枸杞水冒着一丝气。
四十七分钟后方晓雯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拍。
“回了。”
贺知舟睁开眼。
方晓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邮件正文就一行字,张副司长的回复,宋体,没有格式,没有落款。
三个字。
“可以发。”
贺知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温了。
“打印正式版。”
“几份?”
“三十一份,各省一份。另外加印五份,质控中心存档。封面换正式红头,编号按卫健委文件序列走。”
方晓雯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两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贺医生,封面的编者栏我排好了,主编、副主编、编写单位,三行。您看还有没有要加的?”
贺知舟的手搁在保温杯上,拇指在杯套的毛线上蹭了一圈。
“加一行。”
“加什么?”
“编者栏最下面,空一行,小字,仿宋,小五号。”
他顿了一拍。
“感谢所有在基层一线坚守的急诊人。”
方晓雯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停了。
“贺医生,这行字不符合公文规范。指南封面只放编写信息,不放致谢。致谢要放也是放在前言页或者附录。”
“那就不符合。”
方晓雯的嘴唇动了一下,话在嘴边转了个弯没出来。她低头把那行字敲进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打完了,存了。
“好,我排进去。”
她出去了。门带上以后值班室又剩贺知舟一个人。他躺在行军床上,后脑勺靠着铁架,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水渍上。
老灯管嗡了一声,光线在水渍的边缘晃了一下。
手机在裤兜里振了一下。短的,邮件通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发件人的邮箱后缀他没见过,不是卫健委的,不是任何医院的。名字是藏文音译的拼音,他拼了两遍才读出来:格桑。
邮件标题很短:“扎西医生的照片”。
正文只有一句话,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贺主任您好,陶建军主任让我发给您的。”
附件一张图片。
他点开了。
照片不大,像素不高,光线偏暗,像是手机顺手拍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藏族老人站在一扇铁皮门前面。铁皮门上面钉着一块木牌,蓝底白字,写着“某某乡卫生院”,某某两个字笔画被风刮掉了漆,看不太清。老人穿着白大褂,白大褂洗得发灰,袖口卷了两道,胸前别着一枚塑料的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比本人年轻了十年。
背景是雪山。
山脊线切在天和地的交界处,白色的雪盖和灰蓝的天底子连成一片,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老人的肩膀上,白大褂的灰色布料上有一小块亮斑。
贺知舟的拇指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一点。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跟正文分开,单独贴在邮件末尾,字号小了一号。
“扎西说,他再多干两年。”